第一章青楼感情
换过任何人,这麽稍一耽搁,肯定追失安隆这种造诣深堪和经验老到的高手。安隆为弥补身型体重的问题,反利用这方面的特点创出一套借助体重的提纵身法,配合他的“天心连环”,故能名列邪道八大高手之内。
徐子陵全力展开身法,体内真气流转,每一周天均今他的速度提升少诗,几下呼吸间,速度提高至今他暗吃一惊的巅峰状态,足尖在西市外墙头轻点,投往外围一座两层建筑物的积雪瓦顶,脚下生出黏劲,踏上滑溜溜的冰雪,仍不虞滑脚失足。
此时安隆出现在西市西北角一座屋宇瓦沿,徐子陵忙往下扑伏,躲往屋脊後,果然安隆刚扭头後望,虽及时避过,亦险至极点。
像安隆这级数的高手,是无时无刻不在保持高度警觉的状态下,稍有疏忽,会被他发现。
徐子陵探头望去,安隆又一个倒翻,消没在街巷探处。
徐子陵心中生出微妙的感觉,似像预知将来般没有跃起追去,果然几下呼吸後,安隆又现身瓦背,滴溜溜打个转,察视远近,然後往市东方的一座商铺天井投去。
徐子陵暗呼好险,姜确是老的辣,这种防范跟踪的手段简单有效,若徐子陵怕追失他,立即追去,肯定着道儿。
徐子陵再不犹豫,投在空寂无人的西市街道,从地面追去。
寇仲待要把“大礼”挂在西寄园大门环扣处,人声足音从襄面传来。
寇仲心中奇怪,难道西寄园内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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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当沉默片刻,轻描淡写的道∶“凤儿仍忘不掉那既粗鄙又爱胡诌的丑八怪吗?”
独孤凤大怒道∶“我的事,不到你管。不要以为我们没有你不行,给我滚!”
说罢拂袖而去。
王伯当黑着脸,一言不发的登马离开。
寇仲则目瞪口呆,“既粗鄙又爱胡诌的丑八怪”,不是指它的丑神医还有谁?这是令人难以费解的∶当年独孤凤摆明只对生得俊俏的美男子有兴趣,偏偏竟会对自己的丑神医情有独钟,究竟是甚麽一回事?
蹄声骤起,王伯当绝尘而去,似是要把心中怨愤藉策马狂驰尽情泄出,丝毫不顾会否惊扰别人好梦。
两名仆人关上大门。
寇仲忽然想起查杰暗恋喜儿的事,心忖横竖离天亮尚有少许时间,可往与青青打个招呼。决定後窜往对街,朝西寄园大门掠去。
徐子陵躲在一棵大树後,像溶入暗黑中去。灵锐的感觉告诉他,这间看来不起眼,挂着合昌隆招牌的铺于,大有可能是魔门的重要巢穴,因为凭藉感觉已深悉其防卫深严至出乎他意料之外。
这座五进式两天井的呈长形铺子位於着名老店福聚楼的後街,刚好是街头转角的位置,三面临街,只一面靠着怜铺。
暗哨均设于铺内,巧妙地把铺外的动静置於监察之下,如非他特别留神,贸贸然的试图偷进去,肯定逃不过敌人的耳目。
铺内乌灯黑火,一片暗沉。
徐子陵不由浮现起杨文干的影像,因这种高度城备的情况,极似杨文干的作风。
直至此刻,他仍收听不到铺内人说话的声音,有的只是暗哨轻微的呼吸,说不定铺内另有地下室的建设,安隆如躲到那类地下室和人密话,他是没可能听到甚麽的。
他决定再等一会,看安陆会否在天明前离开。
寇仲抵达风雅阁,喜儿刚送走客人,与青青在内堂跟他聚旧,久别重逢,当然非常高兴。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很短,但因识于微时,寇仲又曾对她们施以援手,故此关系密切,一点不用有所顾忌。她俩晓得阴显鹤寻回妹子,均为他雀跃不已。
青青不解道∶“你不是领导少帅军在南方打仗吗?为何忽然跑到长安来?”
喜儿奉上香茗,娇笑道∶“寇爷是特别到这里来看青姊你嘛!”
寇仲接过香茗,笑道∶“首先要问你们一个问题,在李渊三子中,你们认为谁最有当皇帝的资格,先不理谁是李渊指定的太子。”
喜儿在长椅的另一边坐下,热情地以双手挽着他左臂,“哎哟”一声道∶“寇爷啊!我们只是青楼女子,怎晓得国家大事?”
青青依样葫芦的挽上它的手,讶道∶“为何问这奇怪的问题?”
寇伸大感艳福无边,但心中全无歪念。因他一向视两女篇姐姐和妹子。
笑道∶“青楼是消息最流通的地方,男人两杯黄汤下肚,连心都会掏出来给你们看。风雅阁名气仅在上林苑之下,往来者不乏达官贵人,李元吉正是其中之一,你们道听耳闻,怎都该有点谱儿。”
喜见道∶“这是没有人敢谈论的问题,开罪任何一方亦吃不消哩!”
青青道∶“大家虽不敢直接谈,可是在讨论各类施政和关内外的战事情况上,总会泄漏些许心意,照姐姐听来的,多认为秦王是最有才干。”
寇仲欣然道∶“正是我意听的答案。长安城在今年内会发生大变,此正为我重返长安的原因。你们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们。”
喜见道∶“带我们离开关中好吗?寇爷可收喜见作侍妾,人家早厌倦青楼的生涯呢。”
寇伸大吃一惊道∶“喜见你尚未有意中人吗?”
喜见黛眉轻双道∶“青楼是出卖虚情假意的地方,见过青姊的遭遇,喜见还不怕吗?青姊第一天就苦口婆心的劝我不要对任何人容动真情,来一趟半趟的多是逢场作兴,常来的你又怀疑它是爱夜夜笙歌的坏东西。”
青青微笑道∶“若小仲肯纳喜儿为妾,是它的福气。”
寇仲叹道∶“能有喜儿这麽动人的美妾,是任何男人的福气。不过我认为我这个好妹子该有更幸福的未来,喜儿对一位叫查杰的年轻小子有印象吗?”
喜见露出思索的神色,缓缓摇头,表示记不起这麽一个人。
寇仲愕然道∶“没可能的!他还说你对它是另眼相看。
”青青没好气的道∶“这是青楼惯技,从喜儿第一天做卖艺不卖身的才女,我便教她要令每一个客人感到她对它是与别不同。稍有抱负或成就的男人均是如此,对女人有其过份的自信,以为每个女人都会情不自禁并诸般原因爱上他,青楼正是提供他们在这方面满足惑的最佳场所,不过当然是要用大量金子才能买来的啦!”
寇仲的心直沉下去,思忖若要玉成查杰心愿,还须下一番工夫,尚要看老天爷的心意,勉强不来。
笑道∶“给青姊说得我茅塞顿开,喜儿的终生幸福,包在我身上,它是我的好妹子嘛!我是看着她由小丫头变成美人儿的呢?”
喜儿嗔道∶“寇爷说得老气横秋,你比人家长多少岁哩!”
寇仲忙岔开话题,问青青道∶“希望青姊的意中人非是李元吉。”
青青露出不屑神色,道∶“他视我如玩物,我则乐得拿他作靠山,姐姐早下定决心不会嫁入,开青楼也不错嘛!在这里没有愁苦的人。小仲不要走,让姐姐侍候你。”
寇仲苦笑道∶“青姊不要诱惑我。小弟自问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但我更需要的是位亲姊姊。”
不由想起素素,又忆起贞嫂,一时魂断神伤。
青青凑过香唇,在他脸颊轻吻一口,柔声道∶“我的好弟弟从来是正人君子,有空多点来探望我们好吗?”
徐子陵在暗黑处苦候半个时辰,合昌隆仍未有半点动静,此时离天亮仅小半个时辰,他怕寇仲等担心,又想到来日方长,只要合昌隆确是魔门其中一个巢穴,总有办法可摸清楚内中的秘密。
想到这里,连忙离开。
抵达跃马桥附近,临近永安渠西岸的林木区,忽然心生感应。
徐子陵不由暗叹一口气,止步立定,缓缓转身,准备付出因跟踪危险人物安隆而来吉凶难料的代。瞧着石之轩似从黑暗修罗地狱走到人间的魔神,从暗处现身,朝他笔直掠至。
石之轩神色平静,负手淡然道∶“子陵随我来!”
寇仲回到库内,侯希白和跋锋寒各据一座兵器库,以箱子为床,寻梦去也,却不见徐子陵。
正担心时,跋锋寒醒转过来,到他旁坐下,道∶“子陵未回来吗?”
寇仲叹道∶“他理该比我更早回来,难道是遇上石之轩?
长安城只有石之轩有资格令他不能回来,其他人即使是傅采林怕也办不到。”
跋锋寒安慰道∶“老石和他关系特殊,该不会害他,假如他两人真个碰上,反可使我们有机会摸清楚石之轩的心意。
”寇仲摇头道∶“凭子陵现在的武功,石之轩纵一心要杀子陵,亦非易事。且大家均是见不得光的,倘若惊动唐军即难有脱身机会,我并不太担心陵少的安全。最怕是给石之轩瞧破我们的大计,那就糟糕透顶。”
跋锋寒露出一丝充满自信的笑意,淡淡道∶“自洛阳之战後,我跋锋寒再不怕任何人,包括石之轩和毕玄在内。事实上你和我均在那场战役中得益不浅,子陵的情况我不清楚,少帅你的刀法肯定已臻大成之境。”
寇仲苦笑道∶“我现在恨不得能代替陵少去应付老石,不过更清楚要对付石之轩,陵少该比我们任何一个更恰当,因为他对石之轩的了解比任何人更深入。”
跋锋寒道∶“我也不太为子陵担心,因我对他信心十足。我有一事直至此刻仍想不通,宋缺因何放弃对宁道奇的第尢刀呢?换过是我,此事绝不会发生。”
寇仲道∶“关键处是宋缺是大智大勇的人,嘿!我并不是说你老哥非是此种人,而是宋缺要为中土苍生着想,不得不考虑两败俱亡的严重後果。宁道奇在挡第八刀时,曾耍了精采绝伦的一着,就是故意念漏庄于寓言中“疾走不休,自以为尚迟,绝力而死”三句,刚好时间精准的架得宋缺那鬼神莫测的一刀,内中充满玄之又玄的意味,使宋缺晓得宁道奇有与他同归于尽的馀力。而那漏去的三句话更是发人深省,暗点出若共赴黄泉,就像那畏己影疾走以避的人之死般是非常没有意义。
”跋锋寒点头道∶“说到底宋缺肯罢手为的仍是汉统,他肯支持李世民为的是同样的原因,不过也只有超越胜败意气如宋缺者,始有可能作出如此悬崖勒马的明智之举,我从他这行为学到非常珍贵的东西。”
寇仲道∶“我的未来岳父终是战略兵法大家,并不在乎两人对决的得失。”
跋锋寒道∶“宁道奇毕竟是宁道奇,若他直接把这三句话向宋缺说出来,肯定不会像故意漏去般令宋缺灵台震撼,确是禅机暗藏,今人回味不尽。话说回来去!子陵回来後,我们该怎麽办?”
寇仲捧头道∶“那要看子陵是否真的遇上石之轩?”
徐子陵随石之轩进入城南晋昌里一所毫不起眼的小宅院,于厅堂坐下。
石之轩亲自斟茶款客,全无敌意,至少表面如此。
徐子陵呷一口茶,瞧着石之轩在他旁油然坐下,忍不住多年来横互胸臆的疑问,沉声道∶“谢显庭和小苑是否命丧邪王之手?”
石之轩皱眉道∶“你是否指那对驾车的男女?”
徐子陵点头。
石之轩微笑道∶“我今趟是额外破例,答你的问题,却是下不为例。你或者从没想过,我石之轩从不会因愤怒杀人。”
徐子陵仍未尽去疑虑,问道∶“可是邪王你那时,唉!”
石之轩淡然自若道∶“事实上是他们令你和寇仲避过一劫,当我把马车截停,那年青小伙子为保护小情人,下车与我拚命,令我勾起对秀心的回忆,登时万念俱灰,杀意全消。我肯告诉你这个事实,是不想与你动手,白便宜赵德言和虚彦那个叛徒。”
徐子陵终放下心事,暗叮一口气。
石之轩又蹙紧双眉,问道∶“子陵因何冒险到长安来?
现在最大机会统一天下者,再非李渊而是你的兄弟寇仲。”
徐子陵心中叫苦,换过别人还可虚吉敷衍,对方是石之轩,要找个令他深信不疑的理由,确是难比登天,偏又不能不答。
心念电转,开门见山的道∶“我们准备再以司徒福荣为幌子对付香贵,邪王会揭破我们吗?”
石之轩愕然道∶“寇仲怎有暇分身来干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宋缺竟肯任他如此轻重不分?”
徐子陵更是心叫不妙,不由颓然道∶“邪王可否看在青璇份上,不过问我们的事呢?”
石之轩平静道∶“你抬出青璇来压我,教我这作老爹的怎麽办?你们这行动是否针对我而来的?”
徐子陵心中剧震,暗忖果然瞒不过他。
忽然间他感到事情再非操纵在他们手上,若不能杀死石之轩,以後他们势被石之轩牵着鼻子走。
第二章统一魔道
在黎明前黑暗的小厅堂里,石之轩神情平静沉着至近乎冷酷,使徐子陵完全无法掌握它的心意;只有一件事情他敢肯定,石之轩并没有对他生出杀机。
石之轩的分析是有根有据的,既然只有石之轩晓得司徒福荣的秘密,他们仍胆大包天的扮司徒稿荣一行人到长安来,摆明针对他,教徐子陵如何狡辩。
若他砌词掩饰,徒令石之轩看不起他徐子陵。
徐子陵叹道∶“为了更远大的目标,我们只好行险一博。唉!我们真的不愿与邪王为敌,更想到在目前的形势下,若邪王揭破我们,对我们双方均有百害而无一利,反种下解不开的深仇。敢问邪王,你心中究竟有何打算?”
石之轩露出一丝苦涩的表情,轻柔的道∶“子陵是否想问石某人,在圣门的使命和青璇的终生幸福两者间,若只挑其一,石某人会作出何种选择,对吗?”
徐子陵心中暗震,对认定石之轩不会对他动杀机的想法再没有把握。因为照他刚才说的话,仍以杀死他徐子陵为其中一个选择。
徐子陵道∶“在现时的形势下,邪王可还有甚麽作为呢?
”石之轩哑然失笑道∶“子陵的目光太短浅哩!天下之争,岂在朝夕,只要我能击垮以慈航静斋为首的所谓白道势力,保留我圣门元气,终有一天圣门会从衰落中振兴。更何况我部署多年,谁能在短时间抹掉?”
接书目光往他投来,眼神变得锐利凌厉,语气却平静无波,淡然自若道∶“若石某人所料不差,你们今趟到长安来,为的是李世民,对吗?”
徐子陵不能掩饰的露出震骇神情,全身如入冰窖,肢体乏力,小叫完蛋。石之轩的才智,确在他们估计之上,于他自觉完全没有破绽的情况下,竟一矢中的把他们看通看透,使他从云端直堕地上,觉得经千恩万虑拟好的造皇大计,变成完全行不通的妄举。
石之轩的声音又在耳鼓响起道∶“子陵答我。”
徐子陵感到满口苦涩,颓然道∶“邪王明鉴,若你坚执己见,我们只好取消计划,暂回南方,未来天下的命运仍得看谁的拳头硬一点。”
石之轩哑然失笑道∶“子陵何用如此颓唐沮丧,我并没有任何破坏你们计划的意图。实际上我还可助你们一臂之力,当然有来有往,我在一些事情上须你们帮忙。”
徐子陵大讶道∶“邪王不是说笑吧?”
石之轩冷然道∶“我那来开玩笑的心情?李世民无论在任何一方面,均等若李唐的魂魄、中流砥柱,没有李世民的李唐,等若没有牙的老虎。不过李世民死後,你们要统一北方,尚须一段时间。而受打击最重的,非是李唐而是慈航静斋,对我圣门则有利无害。”
徐子陵听得目瞪口呆,终醒悟过来,原来石之轩非是看穿他们要发动一场政变,捧李世民坐上皇座,而是误会他们到长安来是刺杀李世民。正如石之轩的分析,李世民被杀,受打击最重的势为慈航静斋,梵清万对天下再没有影响力,更输掉与石之轩的斗争。
天下会由此演变成南北相争,外族入侵的乱局,凭石之轩不为人所知的部署,加上他的识见智慧,说不定真可在这情势下大大得益。
他的一颗心和脑袋重抬生机的活跃起来,先问道∶“邪王须我们在那一方面帮忙?”
石之轩沉声道∶“子陵因何忽然出现长安,还跟踪安隆?你先坦白答我。”
徐子陵晓得不可说错半句话,否则一切上风优势将尽付东流,道∶“我和寇仲、跋锋寒与侯希白先一步潜入长安,是要摸清楚形势,看假扮司徒福荣之计是否仍然可行。我们冒此奇险,为的不只是李世民,尚要对付香家,邪王该知我们和香玉山仇深似海,不容他多活片刻。”
石之轩道∶“子陵怎晓得安隆落脚的地方?”
徐子陵心中暗颤,同一时间脑际闪过无数的念头,石之轩是误会他晓得安隆藏身处,故可跟踪安隆到西市,这显示石之轩也知悉安隆的藏处。既是如此,石之轩因何不对背叛它的安隆采取行动,唯一约合理解释,是安隆不但没有背叛石之轩,且是石之轩指使安隆凭《不死印诀》取信杨虚彦,让尹祖文等一众魔门领袖以为安隆真个放弃石之轩,改投他们。此一消息极为珍贵难得,得来又全不费工夫。
这问题非常难答,若坦言自己只是无意间缀上安隆,显不出他们到长安来是主动地去摸清楚情况。
心念电转间,徐徐答道∶“安隆之所以会泄漏行藏,皆因他有些生活习惯是没法改掉的。”
石之轩点头道∶“他爱每天泡浴堂确是很坏的习惯。”
徐子陵暗松一口气,庆幸过关,试探道∶“邪王既和我们合作,我们就放安隆一马。”
石之轩不置可否,岔开道∶“千万不要因小失大,打草惊蛇实属不智。你们可知李渊下诏着李世民回长安,今趟他回来後,恐怕永远不能再领兵出征。”
徐子陵心中一动,直觉感到石之轩此消息非是辗转得自安隆,否则语气上不会如此肯定。更知道石之轩仍在试探他们到长安之行的真正目的,故而反覆引证。一个应付不好,会令他推翻早先的决定。轻描淡写的答道∶“一心要杀李世民的应是建成和元古,李渊怎会完全不念骨肉之情?际此外族虎视眈眈的时刻,南方则有帅军雄峙,杀李世民徒乱军心,所以必须由我们出手。李世民若去,颉利势将大举入侵,关中乱成一团之际,是少帅军挥师北上之日。唉!我唯一的愿望,是中土能尽快统一,平民百姓再不用受苦。”
石之轩凝望耆他,沉吟半晌,点头道∶“这就是子陵不肯退出的原因吗?若李世民被你们成功刺杀,子陵如何向师妃暄交待?”
徐子陵双目射出坚决的神色,却非是装出来的,而是狠下决心要在石之轩生出疑心前,先一步杀死石之轩,为的是天下的和平统一,抛开包括石青璇在内的一切顾虑,淡淡道∶“我们有别的选择吗?当情况危急时,李渊会重新起用李世民,加上关中之险、洛阳之固,不知到何年才有机会止息干戈。”
心中同时想起跋锋寒的名句谁够狠谁就能活下去。直到此刻,这句话仍是完全正确。
石之轩道∶“你们看得很通透,我亦不相信以李世民的为人行事,梵清惠的智慧,肯任建成、元古将他随意宰割。
唉!快天亮哩!”
他把目光投往窗外,神色复杂,令人难明,不知被勾起甚麽心事。
徐子陵道∶“邪王究竟想我们在那一方面为你出力?”
石之轩像听不到它的说话,轻轻道∶“青璇不是说过会来寻你吗?她如何晓得你来长安?”
徐子陵心中暗颤,要瞒过石之轩真不容易。如非自己能控制体内经脉固定在某一常态,只气脉的波动,早让这位早臻入微境界的魔门大宗师察破他在说谎。现在则尚可凭才智应付,颓然道∶“希望青璇含在静斋盘桓多一段日子,若大功告成,我会立即赶去会她。此後江湖的斗争仇杀,将没有我徐子陵的份儿。”
他这几句话字字出於肺俯,来自真心,透出一种深切诚恳的语气,而这正是徐子陵聪明的地方,因他说谎的本领实远及不上寇仲。
石之轩双目射出伤感的神色,低声道∶“好好的待她,它是这世上唯一能令我石之轩心碎的人,对她任何的伤害,我是绝不容忍的。唉!子陵!天下发展至今天的局面,是没有人曾预料到的,寇仲终於从绝对的下风扳往上风,我石之轩惟有过而求其次,先统一魔道,接着摧毁慈航静斋,到时再看尚可有甚麽作为。”
徐子陵愕然往他瞧去,道∶“邪王对这一切仍未厌倦吗?”
石之轩回复冷静,不动半点感情的淡淡道∶“厌倦又如何?还有别的更值得做的事吗?给我缠着毕玄,我要杀赵德言,在大唐宫内完成统一魔门的大业。”
徐子陵立时头皮发麻,心忖毕玄真的应邀而来,目的当然是助李建成对付他的二弟世民,令未来局势变得更难测,苦笑道∶“邪王不是说笑吧?大唐宫除毕玄外尚有‘奕剑大师’傅采林、宇文伤、治好喘病的尤婆子,高深莫测的韦公公,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禁卫军,稍为暴露行藏,能脱身是万幸,那来寻人杀人的时间空间,何况是赵德言这般级数的高手?”
石之轩微笑道∶“若是轻而易举,我那须你们四个小子帮手助拳。今趟赵德言随团而来,与毕玄同是李渊的嘉宾,将会一同入佳李渊的太极宫。赵德言现在最顾忌的人是我,等闲不敢离宫,也不会跟宇文伤、尤婆子等为伍。而要干掉他不冒些险怎行?这是合作的条件,倘不答应你们就立即滚离长安,如肯合作,我的行动必须在你们刺杀李世民前完成,如何?”
徐子陵骇然道∶“若给人晓得我们在长安,我们的计划还可继续进行吗?”
石之轩淡淡道∶“你们是以寇仲、徐子陵的身份助我,与司徒福荣沾不上半点关系,何影响之有?如你们有办法引毕玄离宫,使赵德古落单,我亦绝不反对,只要是由我亲手杀他就成,那时魔门内还有谁敢反抗我。”
徐子陵道∶“赵德言的生死并不能左右杨虚彦。”
石之轩平静的道∶“杨虚彦非我魔门的人,没有人肯全心全意的信任他,这方面的事不劳你们去操心。”
徐子陵迎土石之轩的目光。
石之轩沉声道∶“如我杀死赵德言,对你们有百利无一害,首先令李渊和颉利关系破裂,而对硕利更是沉重的打击!子陵须立下决定,否则一切拉倒。”
徐子陵心中暗叹,如他们的目的只是刺杀李世民,依从石之轩计划行事当然问题不大。可是他们要的是一场把李渊、李建成,李元吉一起扳倒的政变,这麽横生枝节,後果难测。
石之轩突然失笑道∶“子陵另一个选择应是杀我灭口,不过这恐怕比我要于太极富内杀赵德言更难办到。我们能否成功,是凭入宫秘道出奇制胜,且子陵勿要低估自己,你的武功早到达连我也没有十足把握杀你的境界,加上寇仲、跋锋寒和小徒希白,有这样一支刺杀奇兵助我,当可把没有可能的事变为可能。”
徐子陵心中一动,故意皱眉道∶“问题是太极宫的院落房舍数以百计,除非我们清楚毕玄和赵德言起居的精确情况,否则如何下手狙击?”
石之轩爽快答道∶“这方面由我负责,子陵该信任我不会加害你们,对吗?不要婆婆妈妈,一是答应,一是拉倒,一句说话即可作定。”
徐子陵心中暗叹,直至此刻,他仍是斗不过石之轩,给他牵着鼻子走。点头道∶“就这麽决定吧手!杀掉毕玄和赵德言後,邪王须不再干预我们的事。”
石之轩哈哈一笑道∶“我们竟会携手合作,说出去包保没人相信,子陵在长安何处落脚?”
徐子陵早准备好答案,毫不犹豫答道∶“我们今趟来只想弄清楚长安城内的状况,看司徒福荣的身份是否仍可利用,待会立即离城,当我们以司徒福荣的身份回来,邪王即可轻易找上我们。”
石之轩欣然道∶“在这里你可找到我,我不在时,可留下说话,去吧!快天亮哩!”
杨公宝库内。
三人听罢均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侯希白首先倒抽一口凉气道∶“那是没可能办到的,只毕玄一人足可破坏我们的行动,何况还有个赵德言,更有其他众多高手,师尊他怎会如此糊涂?”
他曾有份儿闯人大唐宫,深悉其中利害。
跋锋寒道∶“这叫艺高人胆大,且若真把事情闹大,凭它的不死印奇功,应是最有机会全身而退的人。”
寇仲头皮发麻道∶“我们本来的计划是先对付石之,可是他既生出警觉,势难成事。难道我们真要为他办事?何况我还猜不透他作如此安排,会否是个陷阱?”
徐子陵苦笑道∶“若我们可掌握他的心意,他就不是石之轩。”
跋锋寒微笑道∶“能于大唐守卫最森严的太极宫内刺杀赵德言,确是非常诱人。”
侯希白道∶“因为你是我们中唯一没探访过太极宫的人,所以感到有趣。”
跋锋寒同意道∶“可以这麽说。不过若能在毕玄眼睁睁下刺杀赵德言,并连他也在我剑下授首,肯定很有乐趣。我没有任何意见,一切由少帅决定。”
寇仲笑道∶“还说没有意见?你早说出心中想法,他娘的!
若我们泄露行藏,会否影响大计?”
侯希白道∶“当然有影响,只是好坏难测而已。罢了,我就当是向他老人家补还过往的恩惠吧!”
寇仲回复一贯的自信,同徐子陵道∶“陵少怎麽说?”
徐子陵苦笑道∶“另一个选择是杀┅┅”
狼,绝对无情。只要让他发现我们的假冒身份,我们势将一败涂地,为大局着想,你们再不可念往昔的情份。”
寇仲苦笑道∶“纵使我能狠下决心,仍有打草惊蛇之虞,此事可否待日後再说。”
跋锋寒耸肩道∶“我明白,只是忍不住提醒你们。”
候希白道∶“要杀他必须待他回来,据陈甫说,可达志已率领长林车代李建成往北迎接毕玄的队伍,而我们福荣爷的船队会于明天入关。”
徐予陵如释重负的道∶“既是如此,我和寇仲立即动身,其他一切,等返回长安再说。”
寇仲拍拍跋锋寒肩头,道∶“人生的趣味正在於此,未来是没法揣摩捕捉的,我们只好随机应变,尽力以赴,闹他奶奶个熊,哈!”
第三章黄金百万今趟假司徒福荣重临长安,声势自不是上次入关避难时能相比,除原班人马任俊的司徒福荣、宋师道的申文江、雷九指的管家、寇仲的蔡元勇、徐子陵的匡文通外,尚有包括王玄恕、查杰在内约二十多名随从,每人各有可供严密盘查的户籍身份,由庞玉负责提供,非是假冒的货色。
跋锋寒和侯希白仍留在长安,藏身於陈甫为他们安排的民居裹。
从任俊口中得悉大小姐翟娇的近况,由於山东形势吃紧,且失去以往窦建德和刘黑阖先後提供的保护,翟娇带着小陵仲和手下们避往梁都,以策万全,令寇仲和徐子陵放下一件心事。
由於早和尹租文打过招呼,而蔡元勇和匡文通又是曾往长安李渊御前以打马球名震关中的红人,故此在虚应故事的例行检查後,顺利入关,直抵长安。
当船泊永安渠的码头,尹租文、池生春、“大仙”胡佛、令任俊梦萦魂牵的美人儿胡小仙、乔公山、尔文焕等人早恭候多时,尽显他们对司徒福荣飞钱生意的重视。
表面上大家当然相见甚欢,就像阔别多年的老朋友重逢聚首,当晚尹租文于上林苑设宴为他们洗尘,温彦博亦有出席,薛万彻因随李元吉出征未归,未能参与。乔、尔两人则因公务末能应约。
酒过三巡,任俊扮的司徒福荣首先带入正题道∶“今趟福荣到长安来,首要之举当然是与各位老朋友聚旧,并向小仙请安。”
胡小仙闻言立即吃吃娇笑,媚眼儿乱飞,一副迷死人的俏样儿。
任俊对胡小仙之心,此时可说路人皆见。池生春双目杀意甫现即敛,换上笑脸,呵呵笑道∶“敢问大老板的次要之务,是否飞钱生意呢?”
徐子陵和寇仲交换个眼色,心意相通,均感任俊这小子对着胡小仙,立即像脱胎换骨般变作另一个人,豪气财气直透天穹。
任俊道∶“这盘飞钱生意,我是筹备多年,早打通地方上所有人事关节。我司徒福荣做生意的宗旨就是如此,一是不做,做要做得最大最好,太平盛世有太乎盛世做生意的手法,乱世有乱世的做法。”
尹祖文兴趣盎然的道∶“司徒老板给我的信中,说会于长安设立总铺,不知如今是否仍如所说般落实?”
胡佛道∶“道路不太平,对飞钱的需求更大。我跟长安几位朋友提过此事,无不说这盘生意大有可为,更指出只有司徒老板有资格主持这种以钱赚钱的生意,财力固是重要的因素,商誉尤为重要。”
温彦博道∶“听说司徒兄曾以平遥和附近数城作试点,不知反应如何?”
宋师道的申文江欣然道∶“反应出乎意料之外的热烈,我们以供求双方均觉合理的利钱经营钱庄,商贾无不大感满意和方便。”
任俊淡淡道∶“街外钱赚之不尽,我司徒福荣视做生意为广结善缘交朋友的桥梁,飞钱生意不但可促进商贸,更可于每桩交易依规模大小课税给朝廷,增加国库收入,对朝廷有百利无一害。”
温彦博微笑道∶“皇上必然非常高兴。”
任俊目光落在胡小仙俏脸上,信心十足的道∶“我是生意人,客气话我不懂说,在商言商,我决定把开设钱庄的本钱定作十份,每份十万?黄金,我占五份,其他由老朋友分认,将来赚到钱,就依所占本钱分利润,而我所占的五份中,有三份的利润除课税外,其馀盈利尽归国库。”
寇仲等小叫戏肉来哩!十万两黄金可非一个小数目,且是真金白银的拿出来,即使富如池生春,亦不得不请示香贵才好筹措黄金,而当他往见香贵,他的行踪将由跋锋寒严密监视。
温彦博动容道∶“彦博受官职规限,无缘参与,更拿不出半份本钱来,但对司徒兄处处为朝廷着想,非常感动,明天早朝会如实报上皇上,皇上对此当非常支持。”
尹祖文点头道∶“司徒老板确是乾脆利落,且深明做生意的成功之道,就算我占上一份。”
宋师道道∶“福荣爷一贯作风是认真的生意人,账目一清二楚,这方面可由各位合资者派人共同监管,以避免账目上出现不必要的误会。我们把总店设在长安,正是方便诸位老板共同监管。”
“大仙”胡佛道∶“司徒老板想得周详,教人放心,惜我胡佛财力薄弱,只可勉强认上一份。”
任俊笑道∶“大仙太谦哩!”
众人目光不由落到池生春身上,看他如何出手。
池生春好整以暇的道∶“为免大老板费力寻找夥伴,生春认购馀下三份如何。”
任俊长笑道∶“钱庄就此成立,烦请温大人奏请皇上,求皇上恩赐我们钱庄一个名字,集资的百万两黄金溶掉後即铸上此名。现时只有黄金可通行中外,故若得皇上恩赐,钱庄的商誉当可立即广被天下。”
温彦博欣然道∶“赐名这方面的事该没有问题。”
尹祖文举杯道∶“为我们的钱庄生意兴隆喝一杯。”
热烈的气氛下,众人举杯对饮。
回到崇仁里司徒福荣的豪宅,来迎者竟是扮作宋师道副手的侯希白、低声道∶“有点子!”又眼往上翻。
众人明白过来,晓得已有某方人马派出高手来偷听他们说话,而事前他们早猜到对方会有此一着,所以随行者即使没有外人在,仍会依足假冒身份并以带上平遥乡音的语调交谈,纵然是一句起两句止。
当下任俊立显其扮演司徒福荣的本色,坐在大厅上指挥若定地吩咐众人筹设总店和处理集资的诸般事宜,更吩咐寇、徐两人明天入宫报到,顺道打通朝廷关节的重任。
直到晓得探子离去,众人舒一口气,聚在大堂圆桌作商议,王玄恕和查杰有份参与。
寇仲道∶“我们现在是身在险境,得步步小心,以免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众人点头同意。
雷九指笑道∶“刚才憋得我真辛苦。”
侯希白晒道∶“你当然是不该说话的,别忘记你扮的是奴材下人的身份。”
雷九指故作奴材样儿,谦恭答道∶“多谢侯爷提醒,我的憋得辛苦指的是忍笑忍得辛苦∶只看尹祖文和池生春一副吃定我们的模样,我就想大笑一场。”
寇仲捧他的场道∶“雷老哥想出来的诛香大计,包保老池和老尹懵然人局。”
查杰一头雾水道∶“甚麽奇谋妙计?可否透露些许让下属和玄恕公子得知,好能尽力配合?”
雷九指踌躇志满的道∶“说出来就不灵光,我的神机妙算是今晚该没有人会再来打扰我们,因为福荣爷舟车劳顿,极须休息。故有甚麽事要做,今晚趁早安排。”
任俊慑嚅道∶“刚才我有否太过火呢?”
寇仲哈哈笑道∶“谁晓得真正的司徒福荣是甚麽款儿?
我现在眉头一皱,又计上心头,小俊你即管采取主动,放胆追求胡小仙,追上手她就是你的,愈能令池生春动怒你就念成功。”
任俊大喜道∶“多谢少帅!”
寇仲向查杰打个暧昧的眼色,再眨眼道∶“小杰要不要我陪你夜会佳人?”
查杰喜出望外,连忙点头。
雷九指叹道∶“可惜我老啦!已失去这种心情。”
侯希白道∶“雷大哥顶多是五十出头,那可言老。”
寇仲心中一动道∶“对!雷大哥怎算老呢?和我们一道去如何?”
雷九指老脸微红,推搪道∶“我那像你们般捱得苦,现在天寒地冻,我只想到最好的地方肯定是躺在温暖的被窝内。
”寇仲向徐子陵道∶“我们先分头行事,然後一起去见老石。哈!今晚会是很有趣的一夜,一切依计行事。”
寇仲和徐子陵离开司徒府,立即感到有人在暗中监视。
徐子陵以眼神表示监视者在对街华宅暗黑的高处,两人没有理会,迳自往北里方向举步,出里坊後转入与朱雀大街平衡只隔了条安上大街的启兴大街,沿皇城北桥而行,行人车马往来不绝。接近不夜天的北里,气氛更趋热闹。
寇仲凑近徐子陵道∶“那傻瓜果然跟来,十有九成是池生春派来的人,我们要不要先施个下马威?”
徐子陵笑道∶“想揍他一顿吗?若打得他眼肿脸肿,他怎会看到我们两个烂赌鬼输钱?”
寇仲楼上徐子陵眉头,哈哈笑道∶“说得对!”旋又压低声音道∶“兄弟!我现在才回复做个正常人的感觉。干甚麽劳什子的少帅?累得我差点不能呼吸!肩上的重担子更是辛苦至令我整天唤娘。他奶奶的熊,我们究竟到明堂窝还是去六福?”
徐子陵道∶“六稿太过着眼,明堂窝稳妥点,跟踪者正是先前想偷听我们说话的同读人,身手相当不错,这样的高手该没有一天十二个时辰跟踪着我们的闲情,我猜他看到我们赌两手後应会回去向池生春作报告。”
两人再不说话,列明堂窝後狠狠大赌,令人侧目,他们还故意输钱,然後像斗败公鸡般颓然离开。
果如所料,再没有人暗缀他们。
寇仲与徐子陵分手後,在附近一间酒馆与查杰会合。两人坐在一角,叫来几味小菜送酒。寇仲把与青青和喜见相识的经过,详细道山,最後下结论道∶“正因她们有不愉快的经历,为此对男人抱很大的提防戒心,她们最需要的是安全感。所以小杰你必须以诚意打动喜儿,花言巧语适得其反。也不能表现得太窝囊,因她们会觉得在乱世中只有英雄了得者才有能力保护他的女人。不用怕!我会在旁为你摇旗呐喊,但要争取喜儿的芳心,说到底仍是得靠你自己。”
查杰心大心小的道∶“怎样靠自己呢?”
寇仲以专家的姿态教路道∶“像这样便不成,一副全无信心的窝囊样儿。我不是故意抬捧你,你和喜儿确非常匹配,说外表,小杰你长得高挺英俊,论实力身份,你不但武功高强,更是我少帅军的中坚人物,李世民当皇帝後,你的前途将是一片光明,做官做生意任你选择。”
查杰给他说得很不好意思,胸膛终挺起少许,通∶“多谢寇爷鼓励,可是我对着喜儿时从来不敢说话,这恐怕早在她心中留下很坏的印象。”
寇仲欣然道∶“放心吧!她根本记不起你。”
查杰剧震色变道∶“甚麽?”
寇仲暗怪自己口不择言,补救道∶“所谓记不起是指她对你的言谈态度,而我的意思是指一切可重新开始,且不说话有不说话的好处,令她不会认为你是花言巧语,而是老实可靠的人,你可以用眼神和行动争取她对你的好感。”
查杰茫然道∶“难道我不说话的只呆盯书她吗?”
寇仲头痛道∶“当然不是要你扮哑吧,否则你们的感情如何可进一步发展。唉!夫妻应是宿世的冤孽或姻缘!你就做回平常的自己,当我刚才说的全是废话好了!”
在封府的书斋内,封德舞听毕徐子陵报告的现况,点头道∶“这方面没有问题,既有尹祖文参与,裴寂肯定会为你们说好话,既有李渊支持,开设钱庄水到渠成,但你们如何运来至为关键的五十万两黄金,作发行钱票的本金,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真的司徒福荣恐怕亦要费一番工夫去筹措。而铸成刻上你们未来钱庄宝号的金锭,更要尽快送往各地钱庄扬威坐镇。”
徐子陵欣然道∶“当年我们曾从宝库取走大批黄金,超过百万而之数,到现在只用去小半,现已随船运来。为护送这笔黄金,所以今趟虽大批好手随行,仍不致惹人生疑。”
封德舞喜道∶“原来如此,你们这招请君入瓮的手法,非常高明。”
顿了顿续道∶“建成将于明天回长安,好迎接毕玄。傅采林的队伍据报于五日前抵山海关,应在十天内到长安,有甚麽事,最好于这几天内尽快办妥。”
徐子陵沉声道∶“寇仲想见李神通。”
封德舞微颤一下,道∶“目下是否适当的时机?他与元古会于後天回来,就怕一个不好,我们全盘大计势付流水。
”徐子陵道∶“寇仲曾救李神通一命,我们┅┅”
封德泰截断他道∶“救命之恩在这情况下能起的作用不大。要说动李神通,最好先说服秀宁公主,她和李神通的关系最密切,由她向李押通说项,会事半功倍。若她不同意,仍不会出卖寇仲。”
徐子陵暗为寇仲头痛,却不得不同意封德舞的看法,点头答应。道∶“见秀宁公主可通过沈落雁安排,不用劳烦封老。”
封德舞道∶“若李神通肯站在我们一方,再由他去说动萧和陈叔达,当比较容易。哈!你徐子陵和寇仲已成信心的保证,有你们全力支持李世民,谁敢怀疑有绝大成功的机会。”
徐子陵叹道∶“我见过石之轩哩!”
封德舞一呆道∶“见过石之轩?”一时似仍未能明白他这句话的含意。
徐子陵把情况如实告之。道∶“这麽暴露身份,真不知是福是祸。”
封德舞沉吟片晌,道∶“可以不暴露身份,当然最理想。想不到竟有连接国岳府和太极宫的秘道,凭你们的实力,事情非是没有成功的机会。此事你们最好能拖至世民回来後,待一切部署妥当时进行,如此安排,我想石之轩很难反对。”
徐子陵受教道∶“理该如此。”
封德舞笑道∶“此事有弊有利,至少没有人怀疑你们会和李世民合作,因为石之轩与慈航静斋一向势不两立,外人还以为石之轩是投向你们的一方呢。”
徐子陵苦笑道∶“这或者是唯一的好处。”
封德舞肃容道∶“石之轩是天生邪恶的人,喜怒难测,偏又具有无限的破坏力,始终是我们的心腹大患,所以定要在起义前毁灭他,否则随时会令我们功亏一篑。他绝不容统一天下的人是李世民,因那代表慈航静斋获得全面胜利。”
徐子陵点头道∶“封老看得很准。了空大师刻下寄身东大寺,明天我会去找他商量,他该比我们有办法。”
封德舞道∶“还有一件事提醒你们,小心你向我提过尹祖文的七针制神,只要他生出怀疑,随便抓起你们任何一个人,一下辣手,很易追出我们所有的秘密来。”
徐子陵想起雷九指当日的苦况,要经过长时问的疗养始康复,不禁生出不寒而栗的感觉,通∶“最有可能被抓起来的人会是蔡元勇或匡文通,那我或寇仲会教他们吃个大亏。”
封德舞道∶“你们把五十万两黄金藏在何处?”
徐子陵道∶“藏在司徒府外秘处,包保没有人知道,是在晚宴前完成的,否则难逃池尹等人耳目。”
封德舞道∶“你们做得很好,直到此刻仍没下错半步棋。”
徐子陵告辞离开。
第四章公主之心雪粉忽降,登时把整个长安城笼罩在美得化不开白色梦境般的气氛中。
就在这不平凡的晚上,寇仲偕查杰抵达风雅阁大门前,微笑道∶“我仍是不放心,要再提醒你一句。”
查杰正紧张得耳根红透的忐忑当儿,寇仲的话令他更添不安,当即恭敬道∶“少帅肯指点,属下非常感激。”
寇仲按着他眉头哈哈笑道∶“就是他奶奶的熊,明白吗?”
查杰听得一头雾水,不知其所云,早给寇仲推进风雅阁去,把门的数名打手样儿的仆役纷迎土来,其中较年长的一个道∶“请问两位大爷是否有预订厢房呢?”
寇仲最爱与这类小混打交道,因可重温扬州童年时的旧梦,且比谁都明白他们的处事方式,料目兜他一眼,淡然道∶“就告诉青青夫人说是打马球的那个蔡元勇来了!”
查杰事前怎也想不到寇仲会以这种方式带他去见喜儿,而不是从後园偷进去,悄闯香闺诸如此类。
众汉无不动容,显是打马球的蔡元勇已成长安家传户晓的英雄人物。
领头年纪较大的汉子忙喝道∶“还不立即为蔡爷通传。
”一汉领命而去。
那发令的汉子堆着笑脸,打躬作揖道∶“原来是蔡大爷,小人周宝,曾赖蔡爷和匡爷助皇上大破波斯鬼子,带小人狠赢一笔,请随小人来。”
寇仲和查杰听得脸脸相觑,这才明白众汉轰动的原因,而蔡元勇和匡文通亦因长安炽盛的赌马球风气名传全城。
寇仲不解道∶“没有分出胜负,应作平手论,周大哥如何赢钱?”
周宝欣然道∶“当日的盘口是我们胜一赔九,波斯鬼胜一赔一,平手则以买赔率高的一方胜,这是六福订的规矩,也有一赔三的赔率。”
寇仲心忖又是池生眷的好事多为,此人不除,对长安的民风有害无利。
周宝领他们到一间厢房坐下,寇仲倾耳细听,丝竹管弦之声响彻阁内每一个角落,笑道∶“你们的生意非常兴旺。”
周宝低声道∶“若非纪小姐回乡探亲,生意会更好。”
说罢告退离开,自有俏婢进来斟茶奉巾,侍候周到。
到剩下两人时,寇仲向紧张至呼吸困难的查杰轻松的道∶“现在长安是外弛内张,表面看不出甚麽,事实上城中各大势力正倾轧角力,而我们则成为尹租文和池生春的点子,其他人都不敢沾惹。所以我们须趁此形势,在长安建立四处胡混的形象,愈骄奢放纵,愈夜夜笙歌,终日留连赌馆青楼,愈可方便我们四处活动,让敌人失去对我们防范之心。”
查杰那有心情装载这些话,只点头算是明白。
环佩声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青青姗姗而至,她早晓得蔡元勇是寇仲,只是没想到寇仲会以客人的身份公然到青楼来见她。甫入门娇嗔道∶“给蔡爷你吓奴家一跳,现在心儿仍是忐忑乱动呢。”
寇仲连忙起立赔罪,坐下後道∶“这位就是我说过的小杰,他对喜见情深一片,嘻!”
查杰大窘,差点要掘个洞钻进去,怎想得到寇仲坦白至此,整块嫩脸像火烧般滚烫。
青青美目往他飘去,微笑道∶“果然有点眼熟,唤!我记起哩!是船运公社的人,第一趟是给人硬架进来的,脸红红的不敢说半句话。”
查杰尴尬至无地自容,垂首道∶“唉!我┅┅”
寇仲微笑道∶“小杰是我手下头号大将之一,随我多年,我敢保证他是喜见最理想的夫婿,为喜儿的终身幸福,烦姐姐帮个忙撮合他们,不成功的话小杰只好自叹福薄,我要走啦!请姐姐多照顾小杰。”
查杰大吃一惊,差点抱着寇仲不让他离开。
寇仲先一步把他接回椅子里,哈哈笑道∶“姐姐看吧,这是否一位品性纯良的年轻人,更非是巧言令色、拈花惹草的货色。不要看他怯怯羞羞的样儿,事实上他身手不凡,江湖经验丰富之极,异日就由他充当保镖护送你们到梁都去。”
查杰开始有点明白寇仲的“他奶奶的熊”此话的含意,就是豁出去见个真章,以快刀斩乱麻,直截了当的看他和善儿的姻缘是否天定。
青青一阵娇笑,挽着寇仲的手送他出厢房,道∶“放心去吧!既然是你力荐的好兄弟,姊姊当然会尽心撮合。”
徐子陵怀着一颗警惕的心,轻敲沈落雁闺房的窗牖,送入暗号。
夜空被轻柔的飘雪填满,有种动中含静的美态。这或是春暖花开前最後的一场瑞雪,不经不觉下,三个月的冰封期接近尾声。
他对沈落雁是不得不小心,沈落雁一向对男女关系态度随便,即使嫁作人妇,仍是任性如昔。
“咿?”!
窗门开放,沈落雁如花玉容出现在暗黑的室内,喜孜孜道∶“算你识相!若你今晚不来见人家,明晚我去寻你的晦气。”
徐子陵暗自心惊,目光不敢移往她只穿单薄亵衣,尽现诱人曲线的身体,轻轻道∶“我要进来哩!”
沈落雁忽然采手,捧着他的脸颊,凑过来道∶“可知人家很挂念你呢!”毫不犹豫往他嘴唇轻吻一口,接着往後移退。
徐子陵拿她没法,纵身而入。
沈落雁关上窗门,一把拉着他的手,往绣榻走去。
以徐子陵的定力,也心儿忐忑乱跳,不知她会否硬架他上床?既心叫糟糕,又大感香艳刺激,虽然明知绝不应有此感觉。说到底他对沈落雁非是没有好感,而她此际更是诱人至极。从初遇时见她在战场上指挥若定、风姿绰约的美丽形象,早深种在他心田中。
幸好沈落雁只是着他在床沿并排坐下,徐子陵心中一动,把仍是温暖的被子取来,为她紧裹娇躯,道∶“小心书凉!”
沈落雁倒没想到这是徐子陵怕抵不住她诱惑而采的安全措施,还以为他关心熨帖,感激的道∶“子陵真细心。”说罢把螓首温柔自然地枕在他宽肩上。
徐子陵收摄心神,保持冷静,否则若让沈落雁听到他心儿乱跳,会一发不可收拾。道∶“情况如何?”
沈落雁闭上美目,幽幽道∶“你说是那方面的情况?子陵不想知道人家为你担心得要命吗?在洛阳之战的激烈时刻,我真害怕你和寇仲捱不过去!”
徐子陵道∶“那是过去了的一个噩梦,我还未有机会谢你,如非你着希白来援,我和锋寒肯定没命。”
沈落雁梦呓般轻柔地道∶“我们还用说这些话吗?魏徵明天随建成回来,我尚未有接触它的机会。”
接着又道∶“眼前最大的烦恼,是皇上受小人唆摆,认定杜如晦和房玄龄两人是怂恿秦王毒害张婕妤的策划者,幸好他两人均随秦王在关外,否则早被李渊像对付刘文静般干掉。你可知刘文静对医药颇有心得,与房杜两人过从极密,这才是刘文静被处死的主因。”
徐子陵早从封德舞处获悉李渊对两人的猜忌,闻言仍大惑头痛,如李世民南回长安,李渊立即要他把房杜两人交出,那时该如何应付?沉声道∶“立即通知秦王,想个藉口,把他们留在洛阳。”
沈落雁摇头道∶“行不通的。皇上在诏书中指明房玄龄和杜如晦是须随秦王回来的人,倘不遵从等若违抗皇命,秦王立要获罪。”
徐子陵道∶“你的消息从何而来?”
沈落雁道∶“是秀宁公主告诉我的,在长安,我是她唯一可谈心事的知己,可以谈她的二兄,更可谈寇仲和你。”
徐子陵道∶“可否安排我与她见个面?”
沈落雁坐直娇躯,目光闪闪的往他瞧来,不解道∶“见她有甚麽用?徒令她左右为难。”
徐子陵道∶“它是明白事理的人,更有悲天悯人的好心肠,若她肯站在秦王的一方,我们可透过她去说服李神通。
”沈落雁动容道∶“李神通是我们大有机会争取到的人,先不说他一向与秦王关系良好,至少他是个上惯战场的人,比李渊更明白秦王是李唐唯一的希望;更重要是他深悉寇仲联合宋缺的威力,权衡利害下,他当知取舍。但若不能说服他,必须立予格杀,我们的计划是不容任何人破坏的。”
徐子陵不由想起可达志,苦笑道∶“希望不会出现这情况。”
沈落雁黛眉轻蹙道∶“见秀宁公主的必须是寇仲而非你徐子陵,女儿家的心事只有女儿家明白,她对寇仲有特殊的感情,若寇仲不敢去见她,後果仍是难测。”
徐子陵为寇仲头痛,难道要寇仲去告诉她,不但将发动政变迫乃父退位,且要干掉她两位兄长?
沈落雁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道∶“我设法请秀宁公主到我这里来,明天午後你们到我的後院墙脚看留下的暗记,将晓得见面的时间地点。”接着说出暗记的手法。
徐子陵知不宜久留,道∶“我约了寇仲去办点事,改天再和你相见。”
沈落雁失望的道∶“还以为你会陪人家谈至天明,下趟不准你这麽快嚷着走。”
徐子陵暗自心惊,哄她乖乖躺下,立即离开。
三人一身夜行劲装,黑市罩头,只露双目,窜房越屋,落往石之轩宅院後怜房积雪的瓦面,蹲下俯视,目光越过屋脊,投向石之轩临时栖身的秘巢,隐见一点灯火。
候希白乃长安的识途老马,指往从石宅旁绕过再沿城东南流去的河道道∶“这道可流往城东南角的曲江河,长长安胜景之首,师尊选此河旁落脚,非常高明。”
寇仲道∶“杨文干选西市亦是同样道理,靠近永安渠有事时逃起来怎都方便些儿。”
侯希白道∶“我和老跋多次往合昌隆踩场,均怕打草惊蛇而放弃潜偷进去,日间时合昌隆干的是粮油生意,表面看不出有何异样处。”
寇仲道∶“我敢肯定杨文干是躲在里面,到我人手足够,我们就以雷霆万钧之势杀他娘一个鸡犬不留,打乱香家和杨虚彦的阵脚。”
徐子陵不悦道∶“勿要逞强,我们争取的不是一时之快,而是最後的胜利。”
寇仲赔笑道∶“我只是说着玩儿,用以配合现在飞檐走壁的江湖勾当。”
侯希白哑然失笑道∶“如这就叫谈笑用兵,必然气死以此名传千古的诸葛武侯。”
寇仲以肘轻撞徐子陵一词,道∶“你先出马,看清楚情况我们才现身。”
就在此时,徐子陵和寇仲同时心生警兆,先交换个眼色,然後一起扭头往後瞧去。
侯希白稍迟一线生出感应,朝後望时石之轩幽灵般现身於风雪交加的檐头,眨眼光景来到三人後方,淡淡道∶“若非听到你们轻松的对话,还以为你们是来刺杀我呢。”
三人保持蹲跪的姿势,侯希白恭敬的唤一声“师尊”。
寇仲暗叫一声惭愧,如真的是来进行刺杀,眼下肯定吃大亏,偷鸡不看蚀把米。若被石之轩“闹上官府”,更是吃不完兜耆走,尴尬的道∶“邪王你的警觉性很高,今我几乎怀疑你是不用睡觉的。”
石之轩微笑道∶“今夜是特别的一夜,我并没有打算睡觉,还准备天明前去向你们问好。”
徐子陵讶道∶“邪王的话隐含深意,不知意何所指?”
石之轩不答反问道∶“跋锋寒不在长安吗?”
寇仲坦然道∶“跋兄弟他另有要务,不能分身。”
石之轩忽然雄躯微颤,朝曲江水道瞧去。
三人循他目光瞧去,只见风雪深处的水道现出十多条快艇的影子,艇上人影幢幢,无声无息的朝石之轩的秘巢驶来,且不断有人跃往石岸,往秘巢潜去。
石之轩双日杀机大盛,冷哼一声,透出冷酷残忍的意味,语气却出奇的平静道∶“随我来。”
三人随他高窜低伏的从城东南来至城商位於西市外的渠岸□□的一所民房,於此石之轩另一秘巢的厅堂坐下,默然围着厅心的圆桌。
石之轩回复高深莫测的常态,淡淡道∶“所以找说这是个特别的晚上,我的杀人名单士,又多出一个名字。”
寇仲等明白过来,石之轩应是曾把藏处透露予某人知晓,试探对方的忠诚,却给对方出卖。石之轩部署这个行动的时机大有分寸,待他们的“司徒福荣”队伍抵达长安後方始进行,纵使出事後仍可和他们保持联络,由此看石之轩对与他们合作刺杀赵德言一事,确具诚意。
徐子陵问道∶“是否安隆?”
石之轩摇头道∶“我早对安隆绝望,虽是我指使他接近虚彦,却从他泄露不死印法的诀要晓得他胆敢背叛我。我石之轩未取他狗命,只因他尚有利用的价值。”
顿了顿续道∶“你们有否的消息?”
徐子陵摇头表示没有。心中想的却是此人若非安隆,会是何方神圣?可肯定的是此人当是李渊身边的人,所以可在晓得石之轩藏处後,立即策动李渊对他进行突袭。此事会对石之轩生出甚麽影响?
石之轩淡淡道∶“屋内的灯火,是我和那狗娘养的约好的暗号,表示我在屋内。”
转向寇仲道∶“少帅今晚可有兴趣杀几个人来玩玩?”
寇仲沉声道∶“那要看杀的是谁。”
石之轩微笑道∶“当然是少师不高兴他们活在世上的人。”
寇仲一呆道∶“杨文干?”
石之轩哈哈一笑,道∶“他的生死,此刻完全由少帅决定。我只是借干掉他向虚彦那叛徒发出警告,让他瞧着支持它的人逐一身死,尝尝孤立无援的滋味。”
徐子陵道∶“倘打草惊蛇,对我们刺杀赵德古的行动有害无利。”
石之轩淡淡道∶“子陵的江湖经验仍未够老到。我只是藉此试探你们对付香家的手段,是属於那种形式?这麽看你们该有完整计划,能把香家连根拔起,所以坚持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守则,对吗?”
三人听得脸脸相觑,那想得到几句话就被石之轩看穿他们许多决策。
石之轩叹道∶“今晚之事令我对将来的发展大为失算。
你们最好把来长安的全盘计划说出,以免被我无意中破坏。”
三人你眼望我眼,一时不知该如何答他。
第五章棋逢敌手徐子陵瞧着石之轩,有点像在看着另一个人的感觉。眼前的石之轩仍是叱吒江湖,天下没有人能奈他何的邪王。没有人敢怀疑这魔门的第一高手,仍具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权威,可是他却清楚掌握到石之轩众叛亲离、孤立无援的荒寒处境。安隆的背叛,今夜被那不知名者的出卖,使他陷进孤军作战的绝对劣势,而杨虚彦在彼消我长下,逐渐冒起,取石之轩而代之。
即使石之轩能成功刺杀赵德言,魔门的重心将会转移往杨虚彦身上。杨虚彦一旦融合不死印法和《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武功,石之轩以一人之力,纵使有通天彻地之能,要收拾杨虚彦仍不容易。
归根究底,石之轩之所以陷进如此田地,皆因舍割不下对女儿石青璇的父女之情,并且对碧秀心仍是情深如海。正如他所说的,石青璇在他心中比统一魔道、争霸天下更重要,亦因而没法完成魔门对他的要求。
破题儿第一趟的,他对这可怕的敌人生出怜意和亲切感觉。
亲切感来自石青璇的微妙连系。
徐子陵轻叹一口气,平静的道∶“只要邪王在击杀赵德古前蛰伏不出,我们间将可免去所有的矛盾和冲突。”
石之轩日光缓缓扫过寇仲和侯希白,最後落在徐子陵身上,神态从容的哑然失笑道∶“说出来你们或会不相信,我有个很壤的习惯,得不到的东西宁立予破坏而不会便宜别人。
石某人现在对少帅是敌意全消,子陵更不用说。你们若肯与我合作,对你们有利无害。”
寇仲苦笑道∶“我们的计划很简单,是要把香贵和香玉山引出来,时机来临时杀之无赦,而钓饵是司徒福荣的钱庄生意,否则若泄漏风声,让香贵父子溜之夭夭,以他们的财力和优俩,天下如此之大,何处可寻得他们?若让他们逃往塞外,更便我们有鞭长莫及之叹。我已作坦诚披露,不知刺杀赵德古的大计,是否仍依我们早前之议行事。”
石之轩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道∶“这个当然,除此之外,我还要把李家势力全部摧毁,看看天下会乱成怎个样子!
你们可以暂时离开,但希白须留下来,我有话和希白说,还会用几天时间指点他几手武功。”
寇仲和徐子陵再次感到仍被石之轩牵着鼻子走的无奈感觉,同往侯希白瞧去。
侯希白感到自己成为石之轩在茫茫人海中唯一亲人,点头道∶“徒儿遵命!”
寇仲和徐子陵离开石之轩的新巢穴,来到漕渠旁林区暗黑处说话,此时离天亮尚有两个时辰,风雪趋大,由飘雪转为一球球的雪花,天地迷茫。
寇仲沉声道∶“我有个很不祥的感觉,石之轩大有可能看穿我们非是到此行刺李世民那麽简单,你怎麽看?”
徐子陵苦笑道∶“我一直为此担心。最大的问题是这并非我们一贯的行事作风,要打就乾脆在战场上分出胜负。唉!怎办好呢?”
寇仲道∶“在刺杀赵德言之前,他绝不会揭破我们,因为我们还有利用价值。赵德言一命呜呼後,神仙也难猜测老石会怎样修理我们,唯一的方法是先干掉他,一了百了。”
徐子陵毅然道∶“就这麽办吧!”
寇仲凝望着他,好半晌叹道∶“可是你如何向石青璇交待?说到底他终是她的亲父。”
徐子陵叹道∶“为大局着想,个人的牺牲算得甚麽?谁够狠谁就能活下去,这句话到今天仍是我们的金科玉律。”
寇仲道∶“那就暂定如此去处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长安已变成残酷的战场,我们必须掌握任何可采悉的情报,陵少你往见对德舞,请他设法弄清楚李渊从何而知老百的藏身处,那我们可晓得是谁出卖老石。”
徐子陵道∶“你为何不和我一道去?”
寇仲道∶“我到西市的合昌隆碰运气,风雪这麽大,我大有机会偷进去踩清楚情况。”
徐子陵戴上头罩,拍拍他眉头,迳自去了。
寇仲呆立片刻,把杂念排出脑海外,离开渠岸,翻过西市的围墙,几个起落,来到合昌隆对街的铺子屋顶上,准备先观察形势,岂知尚未蹲稳,後方风声微响,寇忡心叫不炒,往後瞧去,这才松一口气。
来的是跋锋寒,掠到他旁蹲下,扯掉头罩,露出凝重神色,沉声道∶“池生春刚进去,待他出来,我们下手把他干掉。”
寇伸大吃一惊,又大惑不解,愕然道∶“原本的计划该不是这样的。”
跋锋寒平静的道∶“我们是别无选择。池生春宴後曾先到六福打个转,接着驱车往朱雀大街光福里去见一个叫尤白三的大商贾,你道这尤白三是何方神圣?竟是从平遥来的一个行脚商,曾见过真的司徒福荣一面。池生春这龟蛋准备明天早上偕他往见我们的福荣爷,这龟蛋想得真绝,如非见他不是回家去,我早下手取他一命,现在香贵大有可能是藏在合昌隆内。”
寇仲一颗心直沉下去,头痛的道∶“舍此再有没有别的好法于?”
跋锋寒苦笑道∶“另一方法是干掉惹祸上身的尤白三,不过这只会令仍然在生的池生春更生怀疑。”
寇仲沉吟道∶“尤白三只见过真福荣爷一面,而我们的假福荣爷则是依欧良材提供的画像假扮而成,真福荣爷一向不爱多言,而做福荣爷的声音语调全由欧良材亲自调教,说不定仍可蒙混过去。唉!不过你说得对,其他申文江管家等一看便破绽百出,还是干掉池生春乾脆俐落。他娘的!怎会忽然变成这样于。还有是若那不识相的尤白三说起旧事,我们的福荣爷却一概忘掉,肯定当场出丑。”
跋锋寒精神一振,道∶“这个反没有问题,问题在我们的福荣爷对平遥的人事是否有既全面又深入的认识,不怕被人问及。”
寇仲不解道∶“为何反没有问题?”
跋锋寒微笑道∶“少帅真善忘,还记得在龙泉我对管平的独门迫供手法吗?事後他不但忘掉一切,还头重脚轻,小脑袋难以正常运作。”
寇伸大喜道∶“记得记得!当然记得。雷大哥因怕长安有人熟悉平遥,故此在这方面对福荣爷下周一番苦工。何况福荣爷高高在上,爱答甚麽由他决定。哈!事不宜迟,就让尤白三捱义气吃苦头代池生春挡此一劫。”
徐子陵回到司徒府,离天亮尚有一个时辰,所有人均回房安寝休息,只余雷九指与刚回来带着一脸迷惘回来的查杰在说话。
雷九指显在细问查杰与美人相会的经过,只听他失声道∶“甚麽?你和她竟下起棋来?”
徐子陵跨步入厅,笑道∶“雷大哥不是说过很累吗?为何仍未上床休息?”
雷九指老脸一红道∶“我是担心你们,所以睡睡醒醒的。
现在是刚起床,出来碰到这个糊涂小子,追求变成下棋。”
查杰尴尬道∶“是青青夫人教我的,她说喜见姑娘最爱好棋艺。”
雷九指老气横秋的拍腿道∶“原来如此,这叫投其所好,何不早点说出来?”
查杰一面“那有机会让我说”的冤屈表情,求助的日光投往坐在圆桌另一边的徐子陵。
雷九指岂肯罢休,追问道∶“那你赢还是输哩?”
查杰拿他没法,答道∶“我们是和局收场。”
雷九指拍台叫道∶“妙!妙绝!胜负未分,亏你这小子想得到,当然尚有下一盘棋要对局。”
徐子陵道∶“喜儿的棋技如何?”
查杰道∶“不瞒徐爷,我的棋艺还末入流,幸好喜儿应是与我半斤八两,虽让她行先手,我因怕出丑所以全心全意应付,每一着都时特别谨慎,勉强得平手之局,不致被她看小。”
雷九指大讶道∶“竟是下围棋,平手的围棋局天下罕有,应是大喜之兆。”
查杰颓然道∶“可是我仍不敢和她说话,不敢望她。”
徐子陵愕然道∶“你和她没说过话吗?”
查杰脸红红的道∶“她问一句我答一句,顺道偷看她两眼,这样算否交谈?”
雷九指道∶“迟些再告诉我她问甚麽你答甚麽?先告诉我你们是否後会有期?”
杏杰道∶“她着我明天未时到风雅阁下棋。”
雷九指大笑道∶“成功哩!这叫下回自有分解。不是我说你,小杰你该以小俊为学习榜样,那小子见到胡小仙,立如脱胎换骨的变成情场绝顶高手,明赞暗捧逢迎吹拍无所不能。
女儿家是要供的嘛,不信可问你的徐爷。”
徐子陵没好气道∶“我看还是一切顺乎自然较好。”
查杰忙道∶“少帅也是这麽指点小子。”
跋锋寒此时穿窗而入,直趋桌前,道∶“快唤醒宋二哥和小俊,事情有变。寇仲往架陈甫来,但不要担心,今趟肯定可过关。”
风雪在黎明前收止,尚未有合眼机会的徐子陵和寇仲离开司徒府,朝皇城方向漫步,沿途所见,均是同心协力忙於铲云的长安军民。
寇仲有感而发道∶“军民一心,这样的城池最难攻陷,幸好我再不用为此忧心。”
见徐子陵默然不语,又道∶“池生春这小混蛋是不能低估的,只看他请来尤白三这一手,非常不简单。”
徐子陵若有所思的随口应道∶“身为骗子者对别人特别有戒心,并非因他真的生出疑心。”
寇仲道∶“你似乎有点心事?”
徐子陵道∶“我在担心你,因为你大有可能今天会见到李秀宁。”
寇仲止步街头,失声道∶“甚麽?”
徐子陵扯他继续行程,把情况解释一遍,苦笑道∶“我认为沈落雁说得对,要说服秀宁公主,必须你老哥出马。”
寇仲脸容转白,道∶“我难道告诉她要干掉她两位兄长吗?如不坦白说出,日後她会怪我欺骗她,恨我一生一世,唉!”
徐子陵沉声道∶“让她晓得这是此存彼亡的问题,其中利害轻重,则由你随机应变,再出她选择究竟要让李世民活下去做个好皇帝,还是由建成、元古继续祸国殃民。”
寇仲道∶“那岂非要把整个情况向她和盘托出?”
徐子陵道∶“看来正是如此,就要看她对你的爱有多深。”
寇仲忽然心中一动,楼上他眉头道∶“我终於明白石之轩因何生出怀疑,问题出在我身上,因为我太轻松啦!不瞒你才说,自决定改捧李世民为帝後,我不知多麽写意快乐,如释重负。”
徐子陵道∶“石之轩只会误以为你已臻达天刀宋缺的忘刀境界,而不会怀疑你是因不用想做皇帝而浑然忘忧。寇仲把有九成机会到手的皇座让出来给另外一个人去坐?这事说出去,包保没人相信。”
寇仲喜道∶“希望石之轩不会是唯一的例外。哈!与石之轩去干掉毕玄与赵德言,且要在深宫内进行,天下还有甚麽比这更刺激有趣的呢?”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你好像再不为见秀宁公主的事愁肠百结。”
寇仲颓然道∶“这叫苦中作乐,人总要设法使自己保持好的心情,咦!”
蹄声骤起,自後方传来,逐渐接近。
两人别头回望,乔公山正和十多名长林军风驰电掣的追来。
勒马收疆,马儿嘶叫。
乔公山同手下喝道∶“让两匹马出来。”
其中两人跃下马来,侍候寇徐上马,然後与夥伴共乘一骑。
乔公山先缓骑而行,笑向并骑的两人道∶“小弟往找你们扑个空,幸好在这裹追上你们。”
寇仲讶道∶“甚麽事找得我们这麽急?”
乔公山道∶“你们走运哩!今天早朝时温大人向皇上报上你们重返长安的事,皇上龙颜大悦,还着大宫监韦公公立即召你们入宫,韦公公责今下来,你说我能不找得你们急吗?来吧!如皇上早朝後见不着你们,小弟会有灾难呢。”
说罢催马疾行,两人不知吉凶,只好硬着头皮迫在他马後,在长林军簇拥下,转入光明大道,往皇城驰去。
切入安化大街,转北而行,就那麽策马从顺义门人皇城,穿过林立的各个官署,横过横贯广场,抵承天门始下马。
御骑长程莫早等得不耐烦,从乔公出处接收两人,领他们进入皇宫,边走边友善的道∶“皇上对两位是另眼相看。听到两位回来,不知多麽高兴,自突厥狼军在边疆蠢蠢欲动,少见皇上有这种心情呢。”
寇仲试探道∶“所有场地均积雪结冰,恐怕不宜作赛吧?
”程莫道∶“那要看皇上的意旨,皇上只要说句话,包保广场不剩半点冰雪。”
两人心中叫苦,若旁观者中来个杨虚彦,他们大有可能原形毕露,更不用说毕玄、赵德言和可达志等会大驾光临。
事已至此,只好随情况想办法应付,难道立即卷铺盖开溜吗?
程莫对他们当然亦是另眼相看,压低声音扮老朋友道∶“好好听韦公公的指示,公公是皇上宠信的人,有他照拂你们,保证你们官场得意,前途无限,以後大家就是好兄弟。”
两人被领到後宫贡品堂东的亲政殿,上趟球赛後李渊就是在这里接见他们。
程莫尚未有机会着两人坐下,门卫唱喏道∶“皇上驾到!
”两人慌忙随程莫在入门处下跪迎接。
李渊神采飞扬的在韦公公、裴寂陪伴下跨槛入殿,见到两人,竟趋前扶起,大喜道∶“两位卿家平身。”
两人呆头鸟般站起来,一头雾水地享受李渊对他们过份的热情。
李渊登上龙座後,韦公公站在龙座之旁,裴寂和他们分在两边坐下,以两人没有任何官职的身份地位,能与裴寂这种重臣平起平坐,确是事不寻常。
李渊随口问他们近况,两人把准备好的答话一一奉上,这位李阀之主、大唐皇帝转入正题道∶“十天後突厥和高丽各有一个使节团来长安,此乃我大唐开国以来的盛事。其中高丽的使节团更明言希望能和朕在马球场上交换心得,令朕灵机一触,心想何不来一场三方一同举行的马球赛,现在得两位卿家回来,我们人强马壮,势将稳操胜券,哈!”
接着仰首长笑,其豪情壮气比之领兵出征,有过之而无不及。
寇仲和徐子陵然大悟,更是心叫不炒,他们千方百计,务要避开毕玄、傅采林或熟悉他们的可达志,现在给李渊来个这麽跨国马球赛,那和被验明正身,押上刑场有何分别?
口上只有谢主隆恩,心中想的岂敢有一字吐实。
李渊又道∶“你们就留在宫里,韦公公看看有甚麽适合他们的职位,由现在开始,我们要尽力练习,为球赛作好准备。”
这番话像晴天霹雳,震得两人耳鼓发呜,若给关在宫里,与坐牢有何分别?”
如非载着面具,李渊等必发觉他们的脸色难看至极点。
第六章官场得意寇仲也像徐子陵般,深悉李渊仍缅怀当年闯荡江湖、偎红倚翠、任性胡为的生活。忙道∶“皇上明监,小人两个一向习惯草莽生涯,嘿!不敢欺瞒皇上,昨夜我们还到明堂窝赌过两手,又往风雅阁耍乐一番,假若忽然要过循规蹈矩的生活,恐怕在不适应下会影响球技。”
裴寂和韦公公膛日以对,换过别人,这类花天酒地的颓废生活在李渊面前是隐瞒恐有不及,那有像这“蔡元勇”般毫无羞涩地侃侃道出,还以此作理由向李渊求情不想入宫任职。
徐子陵虽知寇仲是采针对性的策略,仍感他有点口不择吉,有失仪法,忙补救道∶“皇上明监,我们的大老板司徒福荣的钱庄生意正筹备得密锣紧鼓,在在须他信任得过的人帮他张罗,请皇上钦准小人们待总钱庄成立後,始人宫为皇上效力。”
他的话当然比寇仲得体,不过李渊看来反对寇仲的坦白陈词听得更入耳,大有同感的向寇仲微笑道∶“别人或会不明白,刻板的生活确会影响兴趣和技艺,朕曾邀尚秀芳入宫小住,亦被她以同样理由婉拒。朕的武功不比从前,问题该在於此。”最後两句显是想起与石之轩之战有感而发。
转向韦公公道∶“公公有甚麽提议?”
韦公公带点不悦的日光扫过两人,躬身道∶“他们可以客卿的身份,每天早上到皇宫来听皇上的吩咐指示。”
寇仲和徐子陵暗舒一口气,心想以後惟有早点起床,抵受不住睡魔困扰时顶多睡个午觉。
裴寂道∶“微臣有个提议,看他们人才出众,且球技超翼,何不赏他们做个马球长,专职培训马球人材,那每早入宫不致无所事事。其他时间则可为福荣老板办事,直至总钱庄落成,再作安排。”
寇、徐两人心中大骂,却拿裴寂没法。
李渊下决定道∶“就如裴卿所言。”
又向韦公公道∶“给朕派个人警告邱文盛,若他的弟子敢骚扰朕的马球长,他会头额不保。这几句话须一字不改传入他耳里去。”
寇仲也像徐子陵般,深悉李渊仍缅怀当年闯荡江湖、偎红倚翠、任性胡为的生活。忙道∶“皇上明鉴,小人两个一向习惯草莽生涯,嘿!不敢欺瞒皇上,昨夜我们还到明堂窝赌过两手,又往风雅阁耍乐一番,假若忽然要过循规蹈矩的生活,恐怕在不适应下会影响球技。”
裴寂和韦公公膛日以对,换过别人,这类花天酒地的颓废生活在李渊面前是隐瞒恐有不及,那有像这“蔡元勇”般毫无羞涩地侃侃道出,还以此作理由向李渊求情不想入宫任职。
徐子陵虽知寇仲是采针对性的策略,仍感他有点口不择吉,有失仪法,忙补救道∶“皇上明鉴,我们的大老板司徒福荣的钱庄生意正筹备得密锣紧鼓,在在须他信任得过的人帮他张罗,请皇上钦准小人们待总钱庄成立後,始人宫为皇上效力。”
他的话当然比寇仲得体,不过李渊看来反对寇仲的坦白陈词听得更入耳,大有同感的向寇仲微笑道∶“别人或会不明白,刻板的生活确会影响兴趣和技艺,朕曾邀尚秀芳入宫小住,亦被她以同样理由婉拒。朕的武功不比从前,问题该在於此。”最後两句显是想起与石之轩之战有感而发。
转向韦公公道∶“公公有甚麽提议?”
韦公公带点不悦的日光扫过两人,躬身道∶“他们可以客卿的身份,每天早上到皇宫来听皇上的吩咐指示。”
寇仲和徐子陵暗舒一口气,心想以後惟有早点起床,抵受不住睡魔困扰时顶多睡个午觉。
裴寂道∶“微臣有个提议,看他们人才出众,且球技超翼,何不赏他们做个马球长,专职培训马球人材,那每早入宫不致无所事事。其他时间则可为福荣老板办事,直至总钱庄落成,再作安排。”
寇、徐两人心中大骂,却拿裴寂没法。
李渊下决定道∶“就如裴卿所言。”
又向韦公公道∶“给朕派个人警告邱文盛,若他的弟子敢骚扰朕的马球长,他会头额不保。这几句话须一字不改传入他耳里去。”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你眼望我眼,几敢肯定太子妃殡党早拿此事在李渊面前大作文章,所以李渊会对关中剑派派主邱文盛如此不满,李世民则多添一项罪证。而李渊此举,摆明不给李世民颜面。
两人连忙叩头谢恩。
李渊欣然道∶“平身∶赐坐!朕只是要你们能专心取得球赛胜利,不致今我大唐蒙羞。”
两人重新坐好,暗忖李渊似乎谈兴甚浓,但他可以说和需说的话均似完毕,他还想说甚麽呢?何时方可脱身?
李渊向徐子陵道∶“朕最喜欢就是像你们般对旧主忠心的人,不会见利忘义。司徒老板的钱庄大计甚合朕意,待会将发放正式手诏予以核准,由裴卿家专责监督,促进我大唐商贸。至於钱庄的正名,就以‘贞观’二字如何?贞是忠贞,司徒老板不计较私利,尽显对我大唐的忠贞不二,而他的计划更是高瞻远瞩,有宏观的壮志雄图,故朕撷取贞观二字,作钱庄的定名。”
事实上这名宇不易上口,但众人当然歌功颂德,大赞不作他想裴寂又发言道∶“今趟司徒福荣成立贞观总钱庄,集资庞大,有百万两黄金之数,它不但关系飞钱生意的成败,更是贞观钱庄的信誉保证。故微臣以为可把此百万钜资部份屯存国库,以策万全,而存在钱庄库内之余款与一切交收,均由微臣派专人审批,否则钱庄若出岔子,会牵连广,後果堪忧。”
寇仲和徐子陵心骂你这裴混蛋是代尹租文和池生春大要手段啦!幸好遭殃的却非他们而是尹、池两大坏家伙,此可是雷九指想出来计划最巧妙精采的地方。
李渊沉吟片刻,点头道∶“就如裴卿所奏。”
李渊离殿後,程莫亲送他们出皇宫,沿途告诉他们宫内诸般禁忌和规矩,最後道∶“马球长属御林军的官职,虽不算重要职位,没有领军权,但下面仍有近三十人归你们管辖,且因直接侍候皇上,所以保证宫内没有人敢不给你们面子。
明天我会领你们到玄武门的禁卫军总部,领取正式的凭信和官服,同时办妥户籍官位登记,档案送往吏部盖章画押,我们便同是一殿之巨。”
寇仲听得头大如斗,问道∶“我们的上司是谁?”
程莫笑道∶“名义上我就是你们的直属上司,不过只有韦公公有资格指示你们,皆因关系到皇上,小弟怎担当得起。
”徐子陵瞧着这位顶头上司,讶道∶“御林军由韦公公指挥的吗?”
程莫道∶“举凡与皇上有关,事无大小,均归韦公公处理,禁卫军由四大统领指挥,他们只听皇上和韦公公的命令。
”接着压低声音道∶“官场另有一套处世之道,就是要揣摸上头的心意,你们很快会明白我这话的意思。皇上对你们真的是特别宠信,千万勿要辜负皇上对你们的期望。”
寇仲笑道∶“那麽程大人首先要指点两招,让我们学晓如何揣摩你的心意。”
程莫尴尬道∶“我只是名义上的上司,作不得准。还巴望你们有机会在皇上面前给我说两句好话呢。”
两人徒步离宫,从含北门转入光明大街,寇仲气道∶“裴寂那家伙真不是人,我们做自由身的客卿不好吗?偏要安置我们作甚麽他娘的马球长,还要每早去训练他奶奶的马球手,我们那还有时闲办其他事和休息。”
徐子陵苦笑道∶“怨天怨地有甚麽用?我们须在明早前弄清楚所有尚未知晓的打马球规矩,否则训练出的是一批不断犯规的马球手,肯定会被推出承天门外斩首,首级还要游街示众。”
寇仲恨得牙痒痒道∶“裴寂这混帐东西肯定与尹祖文狠狠为奸,这麽迫我们作马球奴材居心叵测,而把我们的金子大部份存入国库,更摆明是阴谋诡计。他娘的!迟些老子会教他知道厉害。”
徐子陵淡淡道∶“福荣爷千不该万不该请着两个赌鬼兼色鬼当保镖头子,敌人不从我们入手难道还另找别人吗?放远你那对招子好好看吧!威逼利诱、恩威并施陆续有来。只要池生春能在十份成本裹占多一份,而刚巧福荣爷又寿终正寝,钱庄生意将变成香家的生意,这叫大鱼吃小鱼,成小鱼给大鱼吃。”
蹄声响起,一骑从後急驰而来。
两人讶然後望,只见早前见过的一名乔公出的手下策马追至,恭敬地道∶“乔大人有命,着小人来请两位大爷到福聚楼午膳,乔大人和两大人在恭候两位大驾。”
若来邀的是乔公出或尔文焕,他们可措词推搪,此刻却是推无可推,只好乖乖随此位长林军小哥儿掉头往西而去。
福聚楼的顶层,池生春、乔公出、尔文焕据坐东边临窗之席,正低声密语,见寇、徐两人到,起立欢迎。
寇仲和徐子陵没想过池生春会出现,人感错愕,倒非装出来的。
因尚未到午膳时间,堂内只一少半桌子生有客人,两人环目一扫,没见到有资格看破他们的危险人物,稍松一口气,仍不敢托大,以蔡元勇和匡文通的姿态神气,朝三人走去。
池生春作出欢迎的姿态,请两人入席,呵呵笑道∶“蔡兄匡兄真赏面,不!小弟该改称蔡大人和匡大人才对,请让我们谨祝两位大人升官发财,前程无限。”
寇仲一屁股坐下,心忖他小子你倒消息灵通,堆起笑容道∶“那裹那裹?只是侍候皇上打马球的小卒吧!”
尔文焕为两人斟酒,乔公出则指示伙计上菜。
他生春压低声音煞有介事的道∶“马球长职位官阶虽不算如何了得,却是直接侍候皇上,只要皇上龙心大悦,两位升官晋爵,指日可待。”
乔公出怪笑道∶“不但可陪皇上打球,还可陪宫内贵人玩乐,如此优差,我们求也求不到呢。”
尔文焕放下酒,笑道∶“球场如战场,若能击败外国来的强队,等若立下军功,以两位的球技,立此奇功还不是易如反掌?”
池生吞举杯道∶“我们饮胜!祝蔡大人和匡大人官场得意、赌场就手、红粉场中艳福无边。”
他最後一句话令徐子陵想到若池生春硬要邀他们到青楼去,他们该如何应付?
一杯既尽,众人各怀鬼胎,表面当然是气氛热烈。
尔文焕推波助澜道∶“好事成三,为庆祝你两人封官,今晚我们再来个狂欢庆祝,先到上林苑享受最红的名妓百般奉承的温柔滋味,再到六福玩几手如何?”
寇仲装作颓然道∶“恐怕要过几天才行,福荣爷只信我们两人,金子的事全交给我们负责,要待集资完成,铸成有贞观字样的金元宝诞生,我们始有暇去花天酒地。唉!三位的好意,我们心领啦!”
池生春三人立即听得大眼放光。
徐子陵乘机道∶“五十万两黄澄澄的金子并非小数目,我们福荣爷虽富可敌国,要筹措足此数仍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所以不容有失。否则来上个‘短命’曹三就糟哩!池爷那幅‘寒林清远’是否已完璧归赵呢?”
池生春苦笑摇头。
尔文焕道∶“你们的事就是我们的事,金子的安全问题我们长林军必尽全力帮忙,两位可以放心。”
寇仲压低声音道∶“两大人确够朋友,问题是我们福荣爷脾性古怪,早言明金子的事不可由别人插手。我们到长安的人中,只我两兄弟和福荣爷清楚金子的情况,两大人的好意,我们心领啦!”
他生春一呆道∶“金子仍末运到长安吗?”
徐子陵道∶“若问的不是池爷,我们肯定不会回答。金子正陆续运来,我们昨夜忙足一晚,正是要把金子集中放往同一安全地点。”
乔公出笑道∶“可是昨晚有人见到两位出入明堂窝和风雅阁啊!”
寇仲露出尴尬神色,低声道∶“这叫掩人耳目,声东击西嘛!”
池生春三人登时发出哄堂大笑。
此时菜肴上桌,均是上等精品,珍馐满目,色香味俱全。
池生春欣然道∶“两位大人不用再耍我们哩!今晚酉时头我们在上林苑恭候大驾,不见不敬。三更前放人,两位怎都推不掉的。来!饮一杯!”
徐子陵采手抹掉标记,离开沈落雁大宅的後院墙,同迎上来的寇仲笑道∶“申时中佳人有约,少帅哄完美人儿公主还可及时赶往上林苑风花雪月!”
寇仲颓然道∶“是否定要说服美人儿公主?这怎都要冒上风险。”
徐子陵边行边道∶“兄弟,眼前迫在眉睫的一道大难题是李渊大有可能处死杜如晦和房玄龄,只要奉命调查的人一口咬实两人与刘文静勾结毒害张婕妤,兼离间秦王和建成°元古的兄弟亲情,伪造人证物证,那即使秦王亲来亦无法可施,除了立即起兵作反?但你该知时机尚未成熟,你的二千高手仍在旅途上。”
寇仲抓头道∶“这和美人儿公主有甚麽关系?”
两人朝朱雀大街的方向走去,徐子陵道∶“我们绝不能让李渊处死房杜两人,他们等若李世民的左手和右手,治天下须倚赖他们的识见智慧。而自李渊斩杀刘文静後,再没有人敢在李渊前替他们说好话,唯一可以例外的或是李神通!他乃李渊亲弟,李渊总不能推李神通去斩首,所以要救两人小命,李神通是关键人物,明白吗?”
寇仲苦笑道∶“明白!”
城南方向号角声起,接着皇宫内承天门更是钟鼓齐鸣,两人摸不着头脑时,一群人逃命似的从未雀大街涌来,其中几个老者咕侬道∶“又不是秦王回来,老子管他的娘!”
两人你眼望我眼,止步不前,几名大汉迎头而至,其中一人客气的道∶“两位兄台还不去朱雀大街迎接太子凯旋回朝。我们是陇西派的人,请你们帮个忙。”
寇仲哈哈笑道∶“那定要捧场。”
搂着徐子陵往朱雀大街走去,笑道∶“我现在完全明白建成因何非要干掉李世民不可,因为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朱雀大街人头涌涌,虽非挤得水泄不通,也颇为哄动,却不知有多少人是自发而来,又有多少人是陇西派串连来充场面的。
凯旋大军人城,先锋队伍确是威风凛凛,军容极盛。
两人杂在人群中,瞧着李建成在薛万彻等诸将簇拥下,缓骑透过朱雀大街,往皇宫方向驰去,接受翼众的欢呼喝采,一派畴践满志的模样。
可想像李渊此刻正在皇宫外列队等候大胜归来的爱儿,还会在横贯广场举行祝捷仪式。
两人的目光不由注定随在李建成身後两个马拉的诸葛德威,恨不得立即出手,把他格杀,好为刘黑闼报却深仇。
只看他在队伍中的位置,李建成赏他的官位肯定非同小可。
他们再没兴趣瞧下去,掉头离开。
寇仲讶道∶“我们不是回家吗?”
徐子陵道∶“趁现在人人挤往皇宫,我们好应去向了空问好,顺便探听消息。”
寇仲一震道∶“小心点!若被石之轩发觉,我们的造皇大计立告完蛋。”
徐子陵微笑道∶“没有人跟粽我们的。”
寇仲道∶“你有把握感应到老石吗?”
徐子陵道∶“我们可作个验证,来!”
言罢就那麽翻过左方人家的院墙,寇仲如影附形的跟着,随他在另一边,在另一边院墙翻去,又在小巷中疾奔,几经穿房越舍後,续往东大寺的方向走去。
徐子陵欣然道∶“我的感觉没错吧?没人跟在我们身後,包括石之轩在内。”
寇仲摇头道∶“真令人费解?池生春不想知道金子的藏处吗?理该派高手每天十二个时辰跟在我们身後,蔡元勇和匡文通只是黑道的九流脚色。”
徐子陵道∶“他知道又如何?难道派人强抢金子吗?那我们福荣爷将有大条道理把计划押後或取消,池生春不该那麽愚蠢。”
寇仲抓头道∶“对!我就是蠢得想不到老池没那麽愚蠢!都是因为你迫我去见李秀宁,累得我心押不属,变成傻蛋。”
徐子陵耸肩道∶“好吧!一世人两兄弟,我代你去见她。
”寇仲忙道∶“一人做事一人当,爱上她的是我而非陵少,当然由小弟去收拾残局。”
徐子陵淡淡道∶“那就请你闭口。我们到长安来非是游山玩水,今天建成回来,明天轮到元古,肯定非是巧合而是合谋对付李世民。若我们不能在李世民回来前寻出那批火器的下落,即使我们助李世民两臂之力,仍不免落得被烧死或打死的下场。”
第七章怨超恩中寇仲和徐子陵装作虔心求神的上香客,经过通传找主持荒山大师,被引往後院一个独立幽深的惮室,见到正静坐参禅的了空大师。
寇徐静静地在蒲团坐下,了空张开眼睛,微笑道∶“你们终於来哩!”
切顺利吗?”
寇仲把情况扼要报上,让了空了解整个局势,然後道∶“现在最难对付的是石之轩,因小陵与他关系复杂,使我们狠不下心肠置他于死地,这又似乎是目前唯一应取的办法。”
了空双目闪动耆充满禅机的智慧,点头道∶“这办法肯定非是好的办法,以两位施主目前的功力火候,即使单打独斗,亦可和他分庭抗礼。但若要置他于死地,纵然加上老衲,仍怕未能如。”
徐子陵道∶“在刺杀赵德言前,要瞒过石之轩已不容易,刺杀後凭他的才智,定可从蛛丝马怺瞧破我们的秘密,那时後果难料。”
了空淡淡道∶“石之轩绝不容李世民成为统一天下的真主,那将是魔门彻底的失败。反而寇施主得天下,他还可暂时容忍,图谋卷土重来,因为由少帅代唐,石之轩会认为我们亦成为失败者。”
寇仲头痛道∶“那怎办好呢?”
了空低喧一声佛号,通∶“能改变石之轩的只有一个人,你们该知我指的是谁?”
徐子陵一震道∶“青璇!”
寇仲皱眉道∶“小陵不想青璇卷进此事去,怕她为难。
”了空再喧佛号,轻轻道∶“请两位暂时把对付石之轩的事抛开,妃暄会于十天内抵达长安,她或会带来解决的办法。”
接着善闭上双目,两手合什施礼。
寇仲和徐子陵惟向这有德行的圣僧合什回礼,静悄悄的离开。
寇仲推门而入,沈落雁悠闲地斜躺卧椅上,专注的阅读手执的书卷,给他吓得坐起来,抚着趐胸嗔道∶“为甚麽不先发讯号,想吓死人吗?”
寇仲毫不在乎地在另一遽的椅子坐下,微笑道∶“那是否多此一举,你这将军府的保安稀松窝囊,只要稍懂轻功的可知人无人之境,连婢子都不多见一个。”顺手扯掉面具。
沈落雁没好气道∶“我是为方便寇大爷你会见初恋情人,所以把部份人遣往办事,其他则调到前院候命,人家一片好心,你还讥讽我的防卫不足。”
寇仲点头道∶“无刀胜有刀,又或者叫虚者实之。”
沈落雁失笑道∶“少帅因何失魂落魄?满口胡言乱语。我这蜗居负责守卫的家将人数虽不多,但均是自瓦岗军时代追随我的好手,忠心和武功、经验方面都没有问题,你大可以放心。”
说罢盈盈站起,道∶“时间差不多哩!你在这裹乖乖静候,勿要四处乱闯。记着在任何情况下不准稍碰李秀宁,否则我将成罪人。”
寇仲颓然道∶“我是那麽没自制力的人吗?至少到今天此刻仍未和美人儿军师有私通勾当。”
沈落雁俏脸微红,低骂一声“不要面”,柳腰款摆的去了。
寇仲长身而起,透窗目送沈落雁穿园越廊的美丽背影,心中泛起初遇李秀宁时被她以匕首抵着咽喉的动人情景,当年怎想得到有今天如此情况。
徐子陵回到司徒府,被雷九指截着,引他从侧道走往内堂。
雷九指漫行边眉飞色舞道∶“今早真精采,你们去後不久,池生春领着仍是脸青唇白、精秤萎靡,误以为自己昨夜因没盖被而着凉生病的尤白三来见我们福荣爷。小跋的手法真厉害,尤白三真的不晓得曾破人迫供,脑袋中全没有这段记忆。由此观之,记忆大有可能须一些时间培场巩固,像有很多人在曾遭意外後,醒过来时完全不晓得自己发生过甚麽事,至乎连以往的记忆都失掉,记忆这东西真奇妙。”
徐子陵笑道∶“雷大哥似乎很兴奋哩!”
雷九指欣然道∶“不是兴奋而是被震撼。本来根本没法解决的事情竟轻轻松松过关,我们的福荣爷还不知多麽关心小白子的身体状况呢。哈!小白子!只是叫出他的浑号,池生春那敢怀疑。”
内堂只王玄恕一人在发呆,见徐子陵回来,慌忙起立。
三人坐下後,徐子陵问起跋锋寒。
雷九指答道∶“小跋不知在房内打坐还是睡觉?小杰则往会心中佳人,我们的福荣爷亦不寂寞,胡小仙正在大堂向他献媚。”
徐子陵皱眉道∶“胡小仙?”
雷九指叹道∶“有几句话我很想提醒小俊,他人品这般敦厚,像胡小仙此类女人实在不适合他,对胡小仙着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徐子陵道∶“胡小仙的本性并非那麽坏,只是受环境和出身影响,而胡佛则利用她这养女来笼络权贵,看看情况发展再说吧手!”
转向玉玄恕道∶“淑妮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王玄恕微一错愕,沉吟片刻,叹道∶“她自小爱我行我素,与杨虚彦缠上後,更不听爹的话。不过她与我较亲近,苦恼时会找我倾说心事,此外可谁都拿她没办法。”
雷九指沉声道∶“假若世民、建成、元古都战败身亡,皇位岂非会落到她和李渊生的儿子身上?”
徐子陵点头道∶“此或正是杨虚彦篡夺李唐的大计。”
王玄恕露出担心的神情。
徐子陵道∶“等待是难受的。但目前我们必须耐心等待最後胜利的时刻来临。”
王玄恕点头道∶“玄恕明白!”
徐子陵起立道∶“我去找锋寒说话,若希白回来,雷大哥请他来见我。”
寇仲隔窗瞧着久违了的李秀宁,在沈落雁相陪下循穿过中园的游廊朝书斋走来,李秀宁显然心情沉重,默默垂首,莲步轻移,没有发觉寇仲正凝视她,不放过她每一个举动。
游廊内遍地积雪,树结冰挂,在这雪白纯美的庭院里,李秀宁头梳乌蛮髻,窄袖粉红色上衣,素绿色短棉破,白色长补,足踏五彩国花锦鞋,更衬托出它的典雅高贵、风姿绰约。她如花玉容虽带点掩不住的憔悴之态,却益显她楚楚动人、我儿犹怜的姿采。
寇仲忽发奇想,假若李秀宁肯和他远走高飞,从此不问世事,他会否抛开一切,与她共渡余生。
不由心生苦涩,先不说李秀宁不肯如此,他自己亦无法办到。在首次遇到李秀宁时,他早感到是注定没法和她结合,直到今天,更是一切已成定局。
沈落雁再度出现眼前,旋则件反方向的离开,寇仲感到自己失去转身面对李秀宁的勇气。
走音轻响,李秀宁的声音在他身後响起,叹道∶“秀宁真不明白少帅,发展到目下的形势,为何仍要抛开军务,冒险到长安来,还要约见秀宁,你不怕秀宁告发你吗?”
寇仲心中悲苦,艰难的硬咽一口气道∶“那麽外面是否已布下千军万马,把这里重重包围?”
李秀宁不悦道∶“寇仲!”
寇仲缓缓别转虎躯,迎上李秀宁充满矛盾和凄怨的眼神,不由柔声道∶“秀宁此时此刻见到我寇仲站在这里,正是代表我寇仲要争取最後一个机会,让天下苍生能避免一场毁灭性的大灾难。我不会向你作任何的隐瞒,而秀宁必须理性地作出抉择。眼前秀宁只有两条路可走,而任何一个选择都是不归之路。切不可三心两意,否则受害的不但是人唐朝,还有天下无辜的老百姓。”
李秀宁露出骇然神色,摇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甚麽?你不是要我跟你走吧?”
寇仲忘记了沈落雁不可碰她的警告,探手抓着她有如刀削的两边香眉,深深望进她眼内,低声道∶“我决定放弃争霸天下,改为全力协助你二王兄登上帝座。”
李秀宁发出“啊”的一声轻呼,娇躯剧颤,秀眸射出难以相倍的神色。
寇仲差点探头吻她香唇,幸好仍能保持理智,忙收摄心神,正容道∶“我寇仲何时向你说过谎话,此事千真万确。今趟我潜来长安,是希望以一场局限性的小规模政变,代替累月延年,今生灵涂炭的连场攻城守城的血战,完成天下重归一统的壮举。当秦王登上宝座之日,是我功成身退之时,秀宁明白吗?”
李秀宁仍是摇头,对寇仲的话现出无法接受和不敢相信的震骇神色。
寇仲感到她的血肉在他手心内抖颤,感到双方前所未有的接近,但距离又具那麽遥远。沉声道∶“秀宁的家族已分裂成势不两立的两股对峙的力量,若我寇仲不支持你二兄,他回长安後将只余待宰的份儿。他唯一自保的方法是据洛阳拥兵自立,那却是最壤的情况,因为塞外联军入侵在即,只有天下一统,我们才有望集中全力击退外敌。”
李秀宁颤声道∶“二王兄呢?”
寇仲回复冷静,道∶“我和秦王结成生死与共的同盟,还与他到岭南拜会宋缺,得到宋缺全面支持。”
李秀宁急促的喘气道∶“这听来像是没有可能的,你真不是在说笑吗?”
寇仲苦笑道∶“我怎舍得骗你。现时的局势是我们愈能争取多些人站到你二王兄的一边,越可减少流血伤亡,长安可尽快稳定下来,使新朝能迅速稳定局势对外敌作出有力反击。秀宁信任我吗?”
李秀宁热泪泉涌,垂首泣道∶“还要问吗?你该知道答案的。”
寇仲心痛的腾出一手,以衣袖为你拭泪。道∶“我想听秀宁说出来。”
李秀宁哭道∶“寇仲你可知秀宁这麽来见你,已犯下欺叛大罪。落雁甚麽都不肯说,只说你要兄我,人家就这麽来了。”
寇仲见她愈哭愈厉害,直是一发不可收拾,似要把心中悲苦全部释泄出来,手忙脚乱的道∶“不要哭啦!若给人发觉你那对美丽的眸子红红肿肿的,不起疑心才怪。”
李秀宁在他劝导下逐渐收止哭泣,稍复平静後,轻轻道∶“你们打算怎麽办?”
寇仲颓然道∶“我不想骗你,事情再不能拖拖拉拉下去,长安的皇位之争已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恶劣境地。我们得到确实的情报,建成暗中和梁师都及突厥人勾结,从海沙帮买得大批歹毒的江南火器,只待秦王被迫迁到宏义宫,突袭会在任何一刻发生。”
李秀宁剧震一下,完全清醒过来,仍泛泪光的秀眸一闪一闪的盯着他,道∶“原来你真的和二王兄联成一气,否则该不知宏义宫的事。假如大王兄真有这样一批火器,该是极端机密,你是如何晓得的?”
寇仲喜道∶“我们终可转入正题哩!坐下细说如何?因我怕忍不住会侵犯你,至少会乘机亲你嘴儿。”
李秀宁白他一眼,垂首粉脸通红的道∶“仍是那副德性,还不放开人家。”
跋锋寒在床上伸个懒腰,瞧着徐子陵在一边坐下,道∶“我恐怕有几年时间,末试过睡得像刚才那般香甜,早上躺下来後不省人事地直至此刻。”
徐子陵欣然道∶“但你的警觉性仍是那麽高,我推开房门立即醒觉。”
跋锋寒移到床沿坐好,微笑道∶“在乱世这是个好习惯,太平盛世则刚相反,会令你睡不安寝。今早的事顺利吗?
”徐子陵点头道∶“我们还见到李渊,若不是裴寂关照,会更理想。”
接着道出今早发生的事,包括见了空的经过。跋锋寒提醒道∶“你今晚记得去见封德舞,看谁是出卖石之轩的人。无风无浪的日子真不好过,很想找人动动筋骨。”
徐子陵淡淡道∶“我却希望风平浪静地待至决战的一刻,不过事与违,刺杀赵德言绝不容易。”
稍顿沉吟道∶“你那手能令人忘记曾被迫供的手法在管平和尤白三身上都行之有效,不知对武功高强者是否管用呢?”
跋锋寒道∶“根据我的经验,这‘忘刑’的独门手法成功关键在於突如其来,甫出手立即要制着对方脑门要穴,使对方头如针刺,无法作有条理的思考。对付武功高强者得费一番周张始有机会把他制服,所以此法效用成疑。子陵有甚麽好提议?”
徐子陵道∶“我想的是那批火器,乔公出和尔文焕该是知情的人,如果这方法行得得通,我们既可晓得火器藏处,又不虞被敌人先一步把火器移走,至少可随时监察火器的情况,对我们大大有利。”
跋锋寒晒道∶“乔公出和尔文换算甚麽东西,只要定下计划和配合适当环境,最重要是在他回醒後不会生疑,我敢包保一切妥当。”
旋皱眉道∶“若我们把火器毁掉,接踵而来的问题会更多,李建成定生出警觉,对我们的计划大有影响。还有更大的问题是石之轩,别人或不晓得是我们干的,他却会朝这个方向推想,说不定由此测破我们和李世民的伙伴关系。”
徐子陵道∶“这方面暂时不用担心,首先还是要弄清楚火器藏处。”
跋锋寒欣然道∶“只要有正确的情报,今晚我可藏在他们其中之一的温暖被窝里,待他回来後好好侍候他。”
徐子陵道∶“最好给我两、三天的时间调查清楚,尔文焕似比较好吃些儿,就选他为目标。”
跋锋寒道∶“或者根本不用冒这个险。火器大有可能藏在西市合昌隆内,杨文干一向和建成关系密切,只要来个城门失火,即可殃及池鱼,届时满天烟花火箭,我们定要在旁细心欣赏。”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你这以火攻火的招数真绝,那更得查个一清二楚,以保万无一失。”
跋锋寒道∶“尚有半个月许的时间李世民即班师返长安,那时建成、元古的警觉性会大大提高,我们最好趁这段日子做好一切准备。”
徐子陵道∶“这个当然,今晚锋寒有甚麽打算?”
跋锋寒道∶“昨晚跟踪老池令我们避过一劫,今晚我仍要暗中跟在他背後,看他去见甚麽人,说些甚麽话?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对吗?”
此时雷九指进来报告道∶“裴寂和温彦博来哩!正和我们的福荣爷和申爷研究飞钱的细节,不理将来政局有任何变化,这门生意肯定会愈搅愈大,且必是官商合营的方式。”
徐子陵问道∶“胡小仙呢?”
雷九挡道∶“她刚离开,听福荣爷说,胡佛一下子只能筹措五万两黄金,所以派胡小仙来以甜言蜜语哄我们福荣爷为她爹先垫支馀下一半的五万两,然後不计利息的分批归还。我们的福荣爷拍胸口答应,他奶奶的,这小子迷恋美色,竟忘记我们手头上并没有有太多馀的黄金银两。”
跋锋寒笑道∶“他非是忘记,而是不得不在美人面前充阔。”
徐子陵头痛道∶“怎办好呢?”
雷九指笑道∶“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从六福把这五万两黄金赢回来。哈!”
第八章秘密武器赴上林苑池生春的宴会前,寇仲和徐子陵在北里一所茶馆会合。
见到寇仲无精打采的样子,徐子陵大吃一惊,骇然道∶“不是把事情弄砸了?”
寇仲苦笑道∶“还未到那麽可怕的田地,至少李秀宁没有告发我,她只是接受不了我所描述的残酷事实,末肯遽下决定。对我所说的建成、元古会以火器袭击世民一事,更是半信半疑。唉!她竟不信任我,真伤透我脆弱的心灵。”
徐子陵听得眉头大皱,道∶“有否告诉她你与秦王拟好击杀建成、元吉,并迫李渊退位的协定?”
寇仲呻一口热茶,颓然道∶“若你是我,你说得出口吗?我尚未说得到正题,她早哭得像个泪人儿。不过地出我言中之意,该猜到我绝不肯放过建成和元古。最後她说要待李世民回来後,间个一清二楚始作决定。真头痛!”
徐子陵沉声道∶“那要透过她说动李神通的事,目下是此路不通。唉!确令人头痛!我们怎样化解李渊欲处死房、杜两人的危机呢?”
寇仲沉吟道∶“说服李秀宁的事,必须在李世民回长安前解决。若放着让她去质问李世民,真个後果难料?假若我们先能证明给她看,这样的一批歹毒火器约而且确存在,建成、元古确有杀害李世民之意,或可把她犹豫的态度改变过来。
”徐子陵思索道∶“刘文静被处死,对她没有半点启示吗?”
寇仲一呆道∶“我倒忘记问她这方面的感觉,应否今晚摸入宫内再问她?”
徐子陵愕然道∶“你不是在说笑吧?”
寇仲苦恼的道∶“我被她哭得既心痛又失措,差点不肯放她走。”
徐子陵道∶“设身处地而言,她确是左右为难。这是家族惨变,骨肉相残!换过你是她,在这样的情况下,会有怎样的反应?”
寇仲叹道∶“最怕她一时想得糊涂,去向李渊哭诉,那就糟糕透顶。”
徐子陵摇头道∶“她绝不会出卖你,更不会出卖李世民。现在别无他法,只好以事实证明给她看,这批火器是千真万确存在着的。”
接着把与跋锋寒研究妥的办法说出来。
寇仲精神略振,旋又摇头道∶“还是不行!难道我把她带到火器收藏处,告诉她,看!这就是你大王兄和三王兄要杀害你二王兄的如山铁证!如此一来,她说不定还会认为是我们布局诓她。”
徐子陵道∶“找到火器收藏处是第一步,到时再瞧着办。
她是明理的人,明白你少帅寇仲是怎样子的一个人。事情总会有波折,问题是如何去解决。”
寇仲道∶“我是当局者迷,故患得患失,还是你清醒点。
她奶奶的熊!暂时不去想她。有甚麽新的发展?”
徐子陵把最新的情况扼要说出来,特别提及胡小仙代胡佛商借五万两黄金的事。
寇仲把李秀宁暂时搁开,立即回复平时的机智,思索道∶“胡佛是明堂窝大老板,假若池生春能拿得出三十万两,他没可能出不起十万之数?照我看,在此事上胡佛是与池生春和尹祖文联成一气,以此法试探我们福荣爷财力的虚实。”
徐子陵如梦初醒的适∶“今趟轮到你旁观者清,我们只想到小俊不应在充阔。池生春此计颇妙。倘若我们须从别处加运黄金来,可证明我们手头上只有五十万两金,被他们摸清底子。”
寇仲笑道∶“这是可以很易证明的,待会若池小子打探我们的口风,当证实老子所料无差。我们快想清楚,该提供那一个答案。”
徐子陵笑道∶“即使我们福荣爷是北方首富,身家厚,能作周转的金子当有局限,五十万两该也差不多哩!要另外多筹措五万两,会是非常吃力。”
寇仲打个哈哈,一拍他肩头,欣然道∶“就这麽决定福荣爷现在的家当,让池生春有机会进行他的阴谋诡计,再配合裴寂的官威,他会逐步蚕食我们的贞观钱庄,走着瞧吧。”
徐子陵看看天色,通∶“时间差不多,还有一件事须弄清楚,就是我作赌鬼,你作色鬼。”
寇仲听得一头雾水道∶“甚麽赌鬼色鬼?我不明白你在说甚麽?”
徐子陵道∶“对付我们两人,当不出色诱和赌骗两招。
色诱你去消受,赌钱本人负责,这叫分工合作。”
寇仲哑然失笑道∶“我绝不介意占美人的便宜,希望老池提供的是最上等的货色。”
两人来到上林苑大门外,寇仲想起一事,道∶“现在上林苑的老板是池生春,上一手的老板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肯把上林苑让出来?能弄清楚这方面的情况,说不定有新的散示。”
徐子陵道∶“这该非甚麽秘密,有机会可直接从乔公山或尔文焕打听,我今晚还可顺道询问封公。”
寇仲搭上他眉头,哈哈笑道∶“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风流日子,终於到哩!”
两人大踏步进入上林苑,一辆华丽马车驶至只好攘往一旁,让後来者先行一步。
把门的大汉认得两人,蔡爷匡爷的叫个不停,热情招待。
华丽马车在大堂石阶前停下,寇仲定神看去,从马车走下来的赫然是沙家二少沙成功,只见他一副耽于夜夜笙歌的大豪客姿态,大模斯样的在鸨婆欢迎下登堂而入。
寇仲想起在沙家扮丑神医的日子,心中一阵温暖,至乎可对这充满缺点约二少生出好感。
两人给领到池生春惯用的厢房,尔文焕和乔公出早左拥右抱,不亦乐乎,看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