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隔墙有耳
那有美女伴随左右的,竟是一直没有任何音讯,生死难卜的段玉成。
当年双龙帮立帮不久,寇仲、徐子陵偕同从帮内众兄弟精挑细选出来的段玉成、包志复、石介、麻贵四人运盐北上,途中变故迭生,最後包志复、石介、麻贵被上官龙害死,段玉成则突围而去,自此不知所踪。怎想得到会在塞外这充满汉土风情的异地与他重逢。
寇仲正要扑上去和段玉成相认,给徐子陵扯得退进横巷,耳中响起徐子陵的声音道:“这两个回纥女很邪门不宜轻举妄动。”
寇仲留意看段玉成身旁的年青回纥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珠光宝气,眉眼间风情万种,顾盼生姿,果如徐子陵所言,绝非良家妇女,且是一流的武林高手。
别人在打量她们,她们亦打量途人,不但不怕男性放肆的目光,还不住在马背上交头接耳,似是对街上好看的男子评头品足。幸好没朝他们的方向瞧来。
寇仲呆瞪段玉成在眼前策马而过,口齿艰涩的道:“我的娘,这是什麽一回事?我们是否仍在做梦?”
徐子陵盯着段玉成逐渐远去的轩昂背影,压低声音道:“你去找管平,我去看玉成在什麽地方落脚,然後回住处再商量下一步的行动,如何?”
寇仲吁出一口气道:“小心点!如果我没有猜错,此两姝该是大明尊教的人。祝玉研不是说过上官龙是大明尊教的人吗?希望玉成没有背叛我们。唉!怎会是这样的?”
徐子陵安慰他轻拍他肩头两下,闪出小巷,追段玉成叁骑去。
寇仲从巷子另一端离开。
寇仲抵外宾馆,正要从後墙潜人,竞见到管平从後门溜出来,面容苍白难看,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该尚未从跋锋寒昨晚的迫供手法回复过来。不由心中苦笑。看来只好放过他。否则再一次对他用刑,说不定会令他受不起一命呜呼,那他寇仲就罪孽深重。
好奇心又起,这家伙在身体如此虚弱的情况下,仍要溜到什麽地方去?
管平显是怕被人跟踪,左顾右盼,寇仲忙避到一棵大树後,待管平穿出横巷,混人大街的车马人流中,才追在後方,顺道替管平查看是否有人在跟踪他。
自懂事以来,寇促和徐子陵像不停在玩一个寻宝的游戏,做小扒手时,寻的是别人囔内银两,成为年青一代出类拔萃的高手後,寻的却是和氏壁、杨公宝藏,至乎皇帝宝座那样的瑰宝。
现在追在管平身後,他也有寻宝的感觉,他究竞要去见谁?
会否是“天竺狂僧”伏难陀?
只看此人能轻易破解放锋寒摆明向他示威挑战的封穴闭脉手法,可知此人非同小可,绝非易与之辈。
管平忽然钻进来雀大街靠东的一间杂货店去。
寇仲得意一笑,功聚双耳,立时把管平的足音锁定,大街上其他所有足音轮声蹄响全给隔绝,不能分毫影响他高度集中的听觉。
管平的足音变成他灵觉上遁去的一幕,就像在千万幻影中掌握到敌人剑锋所在。
管平从铺後穿出。
寇仲暗呼狡猾,转入横巷,切人与朱雀大街平行的另一大街,管平的背影再次出现前方,转进一间食店去,寇仲差些失诸交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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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玉研透过覆纱凝望他,似是设法看通他心灵有异于常人的禀赋,好半晌柔声道:“你是个很坦诚的人,我欢喜坦诚的人。”
徐子陵当然不会误会她的欢喜指的是男女之情。祝玉研虽驻颜有术,仍能保持青春焕发的外相。事实上她却属宁道奇、石之轩、岳山那一辈的人。饱阅世情,历尽沧桑,足可作他的祖母有馀。
目光又回到那所羊皮店,深吸一口气问道:“我可否请教祝宗主一个问题?”
祝玉研带点娇嗲的柔声道:“问吧,我们仍是战友,对吗?”
徐子陵点首作答,道:“祝宗主因何要卷进争天下的游涡去?”
祝玉研幽幽一叹道:“子陵为何不拿同样的问题去质询师妃暄?”
徐子陵别头朝她瞧去,耸肩道:“因为我明白她为何要这样做,她并没有隐瞒。”
祝玉研淡淡道:“好吧!这并非什麽了不起的秘密,说给你知又何妨。对所有魔门的人来说,无论是两派六道,我们追求的就是十卷《天魔策》,只有把十卷集齐,始有可能进窥魔道之极,至乎修成最高的‘道心种魔’大法。”
徐子陵动容道:“晚辈明白啦!祝宗主之所以要争天下。就是要纥一魔道,使《天魔策》十卷归一,完成魔门的梦想。”
祝玉研沉声道:“争天下就等若跟以慈航静斋为首的武林作正面交锋,那一方的人能占得上风,另一方就要找地方躲起来,变成外道。自汉代以来,我们在这斗争上—直处於下风。现在你该明白石之轩因何要覆灭大隋吧!,徐子陵道:“可是祝宗主有否为万民想过?”
祝玉研轻晒道:“这是否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不论任何人登上帝座,亦不得不为子民谋幸福,否则他的位子就坐不稳,历史早有明鉴。你以为我们魔门的人当上皇帝,就必定会残暴不仁吗?这想法实在太幼稚。我们魔门推祟的是真情真性。鄙视的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侈言孔孟佛道的伪君子!幸好子陵不是这种人,否则我绝不会与你多说半句话。”
徐子陵尴尬的同意道:“多谢祝宗主指点,不过像李世民之流,确与你们在本质上有很大的分异。”
祝玉研娇笑道:“分异?什麽分异?他杀的人比我们少吗?一天他不掉转枪头对付父兄,他休想能坐上帝位。争天下者谁不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自汉武以来,我们受尽排挤迫害,若无非常手段,如何生存下去?”
徐子陵苦笑道:“我又明白啦!”
祝玉研轻柔欣悦的道:“你肯说这句话,我已非常中听。”
徐子陵目下重投羊皮店,淡谈道:“祝宗主与大明尊教是什麽关系?”
祝玉研道:“到现在仍是合作的关系,不过这合作完全建基在利益之上。当年我从你手上救回上官龙,只是覆行这合作的精神。”
徐子陵沉声道:“荣娇娇是否大明尊教的人?”
祝玉研娇笑道:“给你猜个正着。”
徐子陵想不到祝玉研如此轻易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回过头来目光灼灼地审视重纱之内的绝世玉容,讶道:“祝宗主是否不再打算和大明尊教合作下去?”
祝玉研声调转寒,缓缓道:“目下对我最重要的事,就是杀死石之轩,其他的均为次要。”
徐子陵皱眉道:“大明尊教与石之轩有什麽关系?”
祝玉研答道:“没有任何关系。但若大明尊教能在中土落地生根,宣扬教义,终有一天会成我们两派六道的另一大患。事实上他们的手早伸进中原,只是不被觉察而已!
徐子陵想起骚娘子和烈瑕,心知祝玉研说的绝非虚语,顺口问道:“大明尊教有什麽厉害人物?”
祝玉研道:“大明尊教由大尊、善母和五明子领导,我只曾与善母莎芳有一面之缘,她精修镇教秘典《娑布罗干》中的《药王经》和《光明经》,武功不在我之下,且精于用毒。只是这个人,已够你应付。徐子陵倒抽一口凉气,以祝玉研的身份地位,说出来的这番话谁敢忽视。善母莎芳之上还有个大尊,那他的武功岂非能与宋缺、宁道奇、毕玄之辈看齐。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确有道理。祝玉研道:“你们在中土屡次破坏大明尊教的好事,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们,你和寇仲要小心提防。”
徐子陵苦笑道:“多谢宗主提点,石之轩刻下是否正在龙泉?”
祝玉研答非所问的道:“水姹女和火姹女出来哩!徐子陵别头瞧去,段玉成和那两个回纥美女离开羊皮店,登马续行。一群穿着汉服的陈褐少女嘻嘻哈哈在街上走过,见到高挺英伟充满慑人魅力的寇仲,无不秀目生辉,大胆的向他行注目礼。寇仲虽两耳不闻,仍有暇冲着其中长得最美的人儿展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此时传来管平坐入椅子的声音,寇仲脑海中立即完整地虚拟出管平的坐姿,轻重缓急处,有如目睹。众女抛过来的媚眼,他却是没空消受。管平沉重地叹一口气。老者有点有不耐烦的道:“究意发生什麽事?”
管平唉声叹气道:“昨晚发生很奇怪的事。我只记得踏出外宾馆的大门,忽然失去知觉。醒来後就在宫城内,身旁站着拜紫亭和伏难陀,他们说我被人封闭穴道,又给丢在官门外。”
老者默然半晌,缓缓道:“此事确非常怪异,他们还有什麽话说?”
寇仲直到此刻,仍想不起在哪里曾经听过这老者的声音,差点忍不住探头入店内看看。管平道:“他们没有说什麽。只伏难陀反复问我在被点穴前,有否见到身穿宽大黄袍的人。唉!我真的记不起任何事?”
老者沉吟道:“从这句问话,可知伏难陀肯定是从你被封穴道的手法猜出对方是谁。问题是这麽多人可拣,为何偏要挑中你?此事必须立即上禀夫人。”
听到“夫人”两字,寇仲虎体一震,终记起老者是谁。
夫人就是美艳夫人,店内的老人家,是她的右长老,那天在纥万城,右长老说的话加起来不足五句,所以寇仲一时鉴认不出来。
不由心中大喜,只要吊在右长老身後,不就可找到这狡猾的美女?
刚闪起这念头,心中忽生警兆,立即对街瞧去。
一位风姿绰约,衣白如雪,头顶竹笠,垂纱掩面的女子,正向他招手。
寇仲心中叫苦,却又不能不立即应召过去,虽看不到她的面貌,不过纵使对方化作飞灰,他仍可一眼看破是傅君嫱。
小师姨宣召,那到他不乖乖遵从。
祝玉研道:“不用追啦!她们落脚的地方是城南仁里巷南泉桥头的小回院,你这麽跟去,迟早会给人发觉。”
徐子陵感激的道:“多谢指点。”
祝玉研沉声道:“若你轻视大明尊教,说不定一世英名,尽丧此地。”
徐子陵迎上她透纱射来的凌厉眼神,深吸一口气道:“我明白,我们曾在花林与五明子之首烈瑕碰过头,确是个不简单的人。”
祝玉研默然片响,冷冷道:“你们住在什麽地方?”
徐子陵把落脚四合院的位置说出来,皱眉道:“祝宗主仍未回答晚辈早先的问题。
”
祝玉研道:“石之轩肯定在这里。有新发现我再和你们联络,你的心上人来哩!”
匆匆说出联络方法,起身离去。
寇仲追在傅君嫱身後,穿过一条窄巷,一道温泉河横亘前方,两岸房舍对立,傅君嫱步上跨河石桥、停步转身,娇声呖呖的道:“你在那里呆头鸟般站着干什麽?”
寇仲正暗叹失去寻得美艳夫人的良机,闻言不敢不答,装出尊敬的神色道:“我在看人下棋嘛!”
傅君始娇嘻道:“说谎!”
寇仲苦笑道:“小师姨真精明,我确在说谎。事实上我在偷听食店内两个傻瓜的对答。”
傅君嫱手握剑柄,寒声狠狠道:“你再唤我一声小师姨,我就把你的臭头斩下来。
”
寇仲骇然道:“不唤啦!不唤啦!只要师……噢!只要大女侠你明白宇文化骨的事只是一场误会,你要我唤大女侠你作娘都可以。”
傅君骀乎他意外的“噗嗤”娇笑道:“误会?亏你说得出口。”
一声冷哼,从後方传来。
有人大笑道:“少帅近况如何?”
寇仲一震回头瞧去,两人悠然来到桥下,把後路封销,其中一人,正是曾在大海与他交手,高丽王的首席武士金正宗。
另一人比金正宗还要高出少许,一袭青衣,背上交叉挂两支各长叁尺许的短哉,叁十来岁的年纪,长得粗犷伟岸,意态风流,气度非凡。
那人一揖到地,微笑道:“高丽韩朝安,向少帅请安问好。”
寇仲心中叫糟,晓得中了傅君嫱之计,陷进前後受敌的劣局去。
叁人任何一人,已够他应付,何况是叁人联手。
傅君嫱娇笑道:“这是否你们汉人说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却闯进来呢?”
第二章真情流露
徐子陵正细味祝玉研临别赠言那一句“心上人”是意何所指,答案出现身旁,男装打扮、神色平静的师妃暄在他旁边坐下,淡然自若的道:“你和祝玉研又有什麽交易?”
徐子陵心中一阵刺痛,师妃暄对他显是误解日深。所以这句看似平常的话,实带几分轻蔑鄙视,在以前更不会吐自她的香唇。
他把心内的情绪隐藏起来,目光落在她静若止水的玉容上,耸肩黯然道:“只是闲聊几句吧!”师妃暄秀眸一黯,打量他道:“子陵兄语带不忿,是否心中觉有不平之事?
”
徐子陵想不到她竟能窥破自已的心事,苦笑道:“有什麽语带不忿的?事实上我们确和祝玉研有单大交易,目标是杀死石之轩。”
师妃暄轻轻浅叹道:“我们的关系因何变得如此恶劣?”
徐子陵拿起放在桌子中间的茶杯,放在她前,为她斟满一杯热茶,道:“在我心中,师小姐永远是我尊敬的人。”
师妃暄秀眉轻蹙,露出一个“纵然尊敬又如何”的苦涩表情,这种神情罕得出现在她俏脸上,故而格外动人,举茶浅尝一口,柔声道:“塞外给你们叁人闹得天翻地覆,途中遇上的人,总忍不住要提起你们。今趟来龙泉,不是要把五采石送给拜紫亭吧?”
徐子陵心中涌起强烈的冲动!很想向她解释自己并没有违背与寇仲分道扬镳,不会卷进寇仲争霸大业的承诺。可是那等若暴露杨公宝藏的秘密,只好把来到嘴边的话硬咽回去,道:“五采石确在我身上,不过仍未决定该如何处置,师小姐又怎会来到这里?”
师妃暄漫不经意的道:“周老叹从大明尊敬的人手上脱身,可惜金环真已给带离山海关。幸好周老叹有一套追踪他妻子的方法,直追到这里来。我是今早才进城的。”
徐子陵动容道:“竞又是大明尊教?他的什麽追踪法竟能如此神乎其技?”
师妃暄道:“周老叹夫妻一直和大明尊教关系密切。当年为逃避朗癸派的追杀,曾到回纥托庇于善母之下。回到中原後。苦无他法下只好向荣娇娇求助,故此有金环真被擒一事。”
徐子陵道:“你也晓到荣娇娇是大明尊教的人。”
师妃暄道:“我是从周老叹口中听来的,荣娇娇是五明子中的妙风明子,属大明尊教领导层的人物。辟尘则是大明尊教在中原最亲密的盟友,彼此狼狈为奸,搅风搅雨。
”
徐子陵道:“这麽说,大明尊教亦想染指邪帝舍利。大尊究竟是谁?”
师妃暄道:“大尊身份神秘,恐怕只有大明尊教的领导层才晓得。善母莎芳现在的身份则为回纥时健俟斤最宠爱的大妃,时健对她言听计从。”
徐子陵不禁为菩萨担心起来,问道:“善母会否亲自来此争夺舍利呢?”
师妃暄道:“这个可能性非常大。不过目前当务之急。是要从大明尊教手上把金环真救出来,这是我答应周老叹的事。”
徐子陵低声道:“可否让我们助小姐一臂之力?”
师妃暄迎上他的目光。深深看进他眸子深处,嘴角逸出一丝轻柔的笑意,平静的道:“徐子陵啊!你究竞是怎样的一个人?”徐子陵苦笑道:“你大可当我是个为求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唉!舍利落到石之轩手上,我事实上内疚得要命,所以纵使是和祝玉研合作,只要能杀死石之轩,夺回邪帝舍利,我亦顾不得那麽多。”
师妃暄皱眉道:“若舍利落到祝玉研手上又为何?”
徐子陵道:“希望祝玉研没有骗我们。她说过只有与石之轩同归于尽,始有杀死石之轩的可能。若这两个魔门最顶尖的人同告完蛋,师小姐以後的日子是否会易过点。”
师妃暄露出深思的神情,轻轻道:“你仍未肯老老实实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徐子陵愕然道:“什麽问题?”
师妃暄盯着他道:“徐子陵究竞是怎样的一个人。”
徐子陵哑口以对,迎着她深邃澄明的眼神,心中涌起难言的滋味,好一会才艰涩的道:“师小姐为何想知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师妃暄欺霜赛雪的双颊微现红霞,语调却出奇地平静,缓缓道:“因为妃暄很想知道。”
徐子陵抹过一阵强烈的渴望,假设能和这内外都纯净洁美、胜比天仙的美女并骑驰骋大草原,逐水草放牧,人生尚有何求?旋又想到此事绝不会发生,叹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不应由我口中说出来。同样的问题,也恐怕没人能回答。我和寇仲出身市井,性情粗野难驯。在很多事情上没能节制,否则师小姐不会那麽气恼我们。”
师妃暄摇头道:“确有一段时间我在生你的气!可是刚才见到你,我的气恼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否则怎肯出来与你见面。”
徐子陵一呆道:“你真的不再生我的气?”
师妃暄叹道:“我现在只气自己低估你和寇仲间的兄弟之情。有你助寇仲打天下,现在更有突利站到你们一方去,中土什麽时候才有太平安乐的日子?”
徐子陵肃容道,“小姐可以放心,我绝不会介入寇仲的争霸大业去。”
师妃暄道:“这又如何?寇仲背後有宋缺鼎力支持,他就算在北方失利,雄据南方仍是游刃有馀。想不到大隋一统之局只能维持那麽短的一段时间,天下又重回南北对峙,互相攻战之局。所以妃暄才想请问徐子陵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若真如我想象的那样,是否该为这情况想点办法?”
徐子陵被她锐利的辞锋迫得无法招架,若笑道:“待李世民坐上帝座,我们再讨论此事如何?”
师妃暄白他一眼道:“记着你曾说过这句话,妃暄尚有一事相询。”
徐子陵整个人轻松起来。皆因师妃暄现在对待他的神态,已回复旧观,悦然道:“小姐请说出来。”
师妃暄单刀直入的问道:“杨公宝藏究竟是什麽一回事?若你们不晓得库内有库,为何能把舍利偷出来?”
寇仲感到叁人虽剑未出鞘,可是气势早把他锁牢,只要他有任何动作,例如要投往温泉河水去,均会惹来叁人全力联击,那可非说着玩的一回事。
韩朝安是翟娇指定要他杀的叁个人之一,现在终於碰头,他反要恐惧会被他干掉,确是令人气馁的一回事。
因傅君卓的关系,他下意识地不把小师姨傅君嫱视为敌人,所以全无防备之心,以致陷此进退两难之局。如若动手,傅君嫱肯定手下不留情,他却无法对她施辣手。
此仗胜败,不用打可预知结局。
声称用任何兵器亦能得心应手的金正宗,穿的是素白色的高丽武士服,不论头巾、腰带和马靴无不素白,一身洁白,与拦在桥上的傅君嫱双双配对,令人感到高丽人不好华彩的民族风情。
寇仲更留意挂在他腰间左右的两把剑,一长一短,肯定不易施展,但若使得好,当是险奇兼备,非常难挡。
当年与他交手,寇仲自问仍逊他一筹,幸好借风浪从大海脱身。此时看他精神气度,显然功力大见精进,纵使单对单,鹿死谁手,仍是未可逆料。
韩朝安表面上对他最客气,踏前一步,微笑道:“少帅不是和跋兄与徐兄同行吗?
为何现在变得少帅一人。”
放过桥的行人,见到桥上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形势,无不纷纷绕道,从附近左右的另两道桥过河,亦有人驻足远处看热闹。
寇仲笑道:“韩兄若想见他们还不容易,只要随小弟走几步路。”
傅君嫱此道:“仍然胡言乱语,现在给你两条路走,是交出五采石,并废去武功,另一条路就是溅血桥头,伏尸此地。”
寇仲抓头道:“娘并没有教过我如何自废武功,小师姨你不若先密传法诀,然後大家再作商量。”
金正宗长笑道:“好胆色!少帅似乎并不把我们放在眼内。”
寇仲苦笑道:“金兄说笑啦:你当我是傅采林或毕玄吗?怎敢不把你们放在眼内,问题是我真不懂散功之法,身上更无五采石,看来只好领教叁位的高丽绝学。”
傅君嫱一声娇叱,长剑出鞘,朝他迎头疾劈。
韩朝安的双短戟,金正宗的长短刃同时出路,朝他攻采。
寇仲哈哈一笑,丝毫不理傅君嫱劈头而来的一剑,更没有拔出井中月,候地前冲,硬要撞入傅君嫱的香怀去。
傅君嫱大叫“无赖”,竞收剑後退。
原来寇仲此一不成招式的招式,完全是针对她的奕剑术而设,灵感来自上趟在宇文化及宫内他不依章法出刀,反令傅君嫱无法发挥奕剑术的威力。
他也是不得不使无赖,如若让傅君嫱展开剑法,肯定可把他缠死,教他无法分心应付韩朝安和金正宗的联手猛攻。
在傅君嫱变招攻来前的少许空隙,寇仲一个旋身,羊皮外袍连井中月脱下来,像一片白云般往韩金两人扫打,带起的劲旋,若龙卷风暴的往他们袭去。
如此凌厉奇招,两人哪曾碰过。
羊皮袍首先扫上韩朝安的双哉,此人不愧能与深末桓、呼延金分为名镇叁方的马贼头子,左戟划往羊皮袍,另一戟电刺而出,直取寇仲面门心忖只要能挡住寇仲此击,金正宗将可乘隙切人,一举毙敌。
岂知“当”的一声,左戟划中的非是蓄满气劲的羊皮袍,而是藏在袍内连鞘的井中月、他的如意算盘立即打不响,硬给震得往後跌退,虎口发麻。
袍尾拍打在他右手刺出的另一枝哉的尖锋处,声势陡盛连环挥打的扫击正要扑往寇仲的金正宗。
金正宗哪想得到韩朝安竟挡不住寇仲的一扫,骇然下抽身猛退,狼狈非常。
寇仲顺手拔出井中月,反手劈後。
“当”!
傅君嫱二度攻来的长剑像送上去给他砍劈般命中刀锋。
螺旋劲山洪暴发般涌过去。
一个是气势如虹时全力发刀,另一方则是仓卒变招故以傅君嫱的高明,亦被他这以奕剑对奕剑的小师侄,劈得後不继,触电般惨被震退。
寇仲没趁此机会逃走,没乘胜追击,还刀鞘内,慢条斯理地穿回羊皮外袍,长笑道:“万万事好商量。我和小师姨只是一场误会。与两位大哥更无他娘的什麽深仇大恨,他奶奶的熊,有什麽好打呢?不若大家一齐吃响水稻去,不是胜过打生打死,弄出人命吗?”
傅君墙剑尖遥指寇仲,不住颤震,似是怕得发抖,只有首当其冲的寇仲感到那是一种玄奥的剑法,能把全身功力积聚创锋,且取向变化无定,教他难以揣测。
此剑若攻来,将是洞穿山河之势,双方更无缓冲余地,必有一方落败伤亡方休。
这才是傅君墙的真功夫。
寇仲心中叫苦,看在娘的份上,他怎能杀伤她的小师妹。
韩朝安和金正宗重整阵脚,再度往他迫至,前者哑然失笑道:“少帅你不是第一天到江湖来混吧!这十多天我们一直恭候大驾,难得你终於现身,为的当然不是喝酒吃饭这类事儿。”
摹地蹄声骤响,一队骑士如飞驰来,围观者立时四散奔避,乱成一片。
带头的粟末昧揭武士遥喝过来道:“少帅驾临龙泉,大王有请立即入宫相见。”
徐子陵把心一横,坦然道:“杨公宝藏不但是库内有库,且库有真假正副之别,师小姐明鉴。”
师妃暄玉容仍是静若止水,像早知必是如此般,淡然自若的道:“为何到现在才肯说出来。”
徐子陵环目扫视身处这陌生奇异的城市,热闹的市况,深思的道:“可能这里离开中土太远,远至可令我感到在长安发生过的事,只是一个不真实的梦。又或因我感到小姐绝不会出卖我们,将此事转告李世民。”
师妃暄一对美目升起朦胧似温柔月色、如水如雾的霞彩,轻摇螓首,轻轻道:“妃暄当然不会说。唉!妃暄已尽力而为,争天下的大漩涡内再没有效暄容身之所。此间事了後,妃暄会返回静斋,除非有迫不得已的事,妃暄将不踏足人世。”
徐子陵失声道:“什麽?”
师妃暄一瞬不瞬的凝望他,柔声道:“子陵肯否听妃暄一个忠告。”
徐子陵虽明知此事终有一天会发生,就是师妃暄返静斋潜修天道,永不踏足凡尘。
可是当面对这事实,仍无法控制心湖内翻天撼地的激烈情绪,生出永远失去她的魂断神伤。
师妃暄垂首柔声道:“知道吗?徐子陵,妃暄真的很喜欢看到你真情流露的样子。
你这人有个缺点,是爱把事情藏在心底内无人可窥的深处,什麽都闷在里面,既不肯说出来,更不肯去争取。这就是妃暄对你的忠告。”
徐子陵呆看着她,好半响长吁一口气道:“妃暄不是在鼓励小弟趁你尚未返回静斋前,全力追求你吧?”
师妃暄蓦地霞生玉颊,有点狼狈地没好气的横他一眼,似嗔非嗔,神态有那麽动人就那麽动人。秀眉轻蹙道:“你这人哩!怎会想到这方面去,我指的是你和石青璇之间的事。唉!真想不到会从你口中说出这种话来。”
徐子陵像在云端失足,重重一跤直堕凡尘,苦笑道:“第一趟真情流露,就受到这口舌轻浮之责,似乎还是稍有保留为妙。”
师妃暄回复“正常”,微笑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妃暄总算对子陵尽过朋友之道。你还是第一趟唤人作妃暄哩!”
徐子陵忽然感到无比轻松,不知是因把埋藏心底的话倾倩吐出,还是因为晓得师妃暄对他并非像她表面般无情。她最後一句更令他心湖微荡。
开怀一笑,油然道:“我不想去争取,不敢流露真情是因为我不愿强人所难。这是否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呢?师妃暄香肩微耸,岔开去道:“子陵可知如若石之轩真能借舍利把破绽缝补,第一个要杀的人是谁?”
徐子陵色变道:“谁?”
师妃暄盯着他道:“子陵猜到答案,对吗?”
徐子陵倒抽一口凉气,骇然道:“难道是他的女儿?”
师妃暄一字一字的沉声道:“石青璇就是碧秀心的化身,石之轩唯一的破绽。”
第叁章蓄意玩火
寇仲随粟末武士朝五城驰去,从朱雀门入城,差点以为自己重返中土的长安,左右官署林立,若非往来的武士与唐军有异,确会令人疑幻疑真。
来到宫城人口的承天门处,一名四十来岁文官出门相迎,施礼後自我介绍道:“渤海国右丞客素别,恭迎少帅大驾。”
寇仲跳下马来回礼。
客素别虽是文官装束,但观其体型气度。两边太阳穴高高鼓起,可肯定是一流的武功好手。此人五官端正,长相颇为不俗。
客素别歉然道:“时间真不巧,大王顷闻秀芳大家抵达城外,不得不立即出城迎接。未能在此恭候少帅,故命下官向少帅致以深切歉意,可否另约时间见面?”
寇仲心中一震,暗嚷尚秀芳终於来哩!此刻他哪还有心情责怪拜紫亭厚彼薄此。何况在未把握到马吉为拜紫亭筹措的那批弓矢所在前,他根本没兴趣与拜紫亭碰头。
忙道:“明天如何?”
客素别欣然道:“大王早有吩咐,一切依少帅的意思办。就明天酉时中吧!大王会设宴为少帅洗尘。至於住宿,下官已为少帅安排妥当。”
寇仲笑道:“小弟会准时入宫拜竭大王,住宿的问题不用劳烦客相。”再客气两句後,告辞离开。
徐子陵呆瞧着师妃暄,脑海中想的却是石青璇。心中涌起对她的怜惜。‘他从没有设身处地去想象石青璇因父母情仇而受到的深刻创伤!直到此刻从师妃暄亲口透露这个残酷的可能性。不由暗下决定,纵死也要阻止此事的发生,那实是人伦的惨剧,他绝不容这动人的美女丧生在乃父的魔手下。师妃暄叹道:“妃暄曾要求青璇到静斋小住,又或觅地避居。却都为她拒绝,或者子陵可劝劝她。”
徐子陵苦笑道:“她的个性很强。我说的话恐怕她听不入耳。”
师妃暄柔声道:“子陵可知你是第一个获邀到幽林小筑探访她的男子?”
徐子陵涌起自苦自怜的情绪,颓然道:“她的邀请非是因男女之情,而是因为想解决手上《不死印卷》的问题,好一了百了,以後安心隐居。”
师妃暄带点俏皮的道:“你真能那麽肯定?女儿家的心事,你能有多少了解?可曾认真投入地思考过?”
徐子陵有点不悦的瞪着她道:“妃暄似是对撮合我和石青璇不遗余力的样子,佛家不是有随缘之说吗?你自己心中想的又是什麽?”
师妃暄俏脸抹过红晕,秀眸仍是清澄如水,轻叹道:“都是妃暄不好,在不适当的时间提出令子陵生出误会的忠告,子陵可以饶过妃暄失言吗?”
徐子陵冲口而出道:“不可以!”
话出口才晓得自己胆敢对这位仙子说出这麽不敬的话,但已收不回来。
是否因乍闻她即将远离凡尘,又或因她软语相求的动人神态?徐子陵自己也弄不清楚。
师妃暄招架不住的露出女儿羞态,垂首避开他灼灼的目光,微嘻道:“子陵怎麽是这种人,对妃暄说出这无礼的话。”
徐子陵想起她在长安穿上佛袍见他的无情样子,心中竞涌起难以解释至乎自己也吃一惊的快意,把心一横,压低声音道:“小弟有个两全其美的提议。”
师妃暄回复平静,迎上他的目光,戒备深严的道:“说来听听。”
徐子陵然笑道:“不说啦!否则妃暄以後都不要见我。”
师妃暄幽幽的白他一眼,道:“你若不肯说出来,我可能真的会不再见你。”
徐子陵的心砰然而动,这两句话显是大有情意。
他生出玩火的感觉。
他在玩火,师妃暄何尝不然?
开始时只是一点星火,但当火势扩展,将难以遏止,可把整个大草原烧成灰烬,摧毁—切人为的防御。徐子陵压低声音道:“在这里,我们是否并肩作战的战友?”
师妃暄点头道:“可以这麽说。”
徐子陵差点要临阵退缩,深吸一口气後,续道:“妃暄返静斋前,敢否一尝纯粹精神上的爱情滋味?”
师妃暄出奇地没有俏脸霞生,玉容静如止水,不见任何波动的注视他好半晌,然後微笑道:“自古以来情关难过,子陵忍心让妃暄陷身险地?“徐子陵开怀笑道:“我只是要为自己出一口气而已!小姐不用过份介意。”
师妃暄狠狠的再白他一眼,香唇逸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轻柔的道:“我的问题是不忍心骗你,更硬不起心肠对你说无情的话。徐子陵你使妃暄进迟两难哩!”徐子陵歉然道:“小姐肯说出这番话,在下非常感激。冒犯之处,请小姐见谅。唉!真情流露可非什麽好事,对吗?”
师妃暄淡谈一笑,瞪他一眼道:“你虽口怪自己失言。且道歉求谅,事实上则是心有不释。不过妃暄却没有丝毫怪责之意,待人家回去想想好吗?”徐子陵失声道:“想什麽?”
师妃暄若无其事的道:“当然是想想你徐公子的提议,难道还有别的事吗?”
寇仲返回四合院,徐子陵呆坐温泉池旁,叁匹马儿被他从马厩放出来,在圈内自由自在吃着草料。
寇仲和叁匹马儿揽头搂颈的亲热一番、才到徐子陵旁坐下,道:“你猜我碰到什麽人?“随即解释一番,奇道:“你在想什麽?神情这麽古怪,有和玉成说过话吗?”
徐子陵摇头道:“没有。不过我晓得玉成落脚的地方,是祝玉研告诉我的。”
接着说出跟玉研的一番对话。
寇仲一震道:“石之轩竞到龙泉来,岂非是蠢得自投罗网。”
徐子陵像听不到他的说话般,淡淡道:“我更见到师妃暄。”
寇仲大感错愕,凑近点仔细审视他的神情,试探道:“她忍不住到这里来找你,对吗?”
徐子陵没好气道:“她遇上从大明尊教的人手上脱身周老叹,然後为拯救仍在大明尊教的人手上的金环真,直追到这里来。”
寇仲沉吟道:“她是否从小俊口中得悉那两条尸是冒充的,那她该是在山海关找到老周,你有没有问她在山取关谁是大明尊教的人?”徐子陵尴尬的道:“有机会再问她吧!”寇仲哈哈大笑,搂着他肩头欣然道:“这不成问题,大家一场兄弟,我怎麽会怪你。哈!不要瞒我啦!你和师妃暄是否已私订终身。哈!所以你的神情才这麽古怪。
徐子陵叹道:“私订终身?你我别的事来说笑吧!她告诉我此番事了後,立即返回静斋,以後不再出来,更不会干涉你争霸天下的大事。”
寇仲松手失声道:“什麽?”
徐子陵仰望暗空。呼出一口气道:“我是否真是个事事都闷在心底里的人?”
寇仲思索的道:“我倒没有这感觉,或者因为你从不掩饰对我的不满。”
又兴奋的一手搭着他肩头,好奇问道:“为何忽然有这个想法,是否师仙子说的?
”
徐子陵苦笑道:“我现在就想找个人来解闷。你有没有听的兴趣?”
寇仲拍胸保证道:“一世人两兄弟,你不对我说对谁说。”徐子陵压低声音道:“我想全力追求师妃暄,享受十来天肯定不会有结果的爱情滋味。又怕坏她清修,心内矛盾得要命。”
寇仲听得瞪目结舌。因他做梦也想不到徐子陵会这麽勇敢无畏,轰烈激昂。
徐子陵怀疑的道:“我是否很傻?“寇仲扮出专家款儿,分析道:“帅妃暄会接受吗?若她严词拒绝,对你打击的严重会是难以估计,别忘记在感情上你是多麽脆弱。”
徐子陵像个无助的孩子般茫然道:“她会好好考虑。”
寇仲失声道:“什麽?你竟和她商谈过,这种事不是只能做不能说的吗?我奶奶的熊,她考虑什麽?”
徐子陵哈哈笑道:“够荒谬吗?可是现在我真的很快乐。事实上我对她的要求很低。只希望她不怪责我或给脸色我看就行。不知是否因身在异域。以前在中土的种种压抑顾忌。在这里全失去约制效力。想干点刺激有趣的事。我确有点失常,不过她似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寇仲大力拍他肩头,道:“好小子!以前你是真人不露相。还要我为你的终生大事瞎担心。怕你与我分开後偷偷溜去做和尚。谁知你竟是情关的闯将。照我看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全力把仙子追上手,以後伉俪情深,有影皆双的游遍天之涯海之角,人生至此,尚有何憾?”
徐子陵没好气的道:“向你这眼中只有成果功利的人讨教,等若问道于盲。闲话休提,目下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玉成是什麽一回事?再看可否透过他找到金环真的下落,然後出手救人。”
寇仲道:“这个当然,不过刚才的事我尚未说够……”
徐子陵打断他道:“你还可以说出什麽有建设性的话来,省点工夫吧!”寇仲笑道:“我只是想对你表态支持,没有结果的爱情,可能比有结果的爱情更动人。不信看看石之轩和碧秀心,岳山和祝玉妖。哈!我和尚秀芳是否也可来个没有结果的苦恋?”
徐子陵笑骂道:“去你奶奶的熊,你若移情别恋,置宋玉致不顾,这非但不动人,更是忘情负义,劝你好自为之。”
寇仲颓然道:“骂得好,我的情况确与你的分别很大。唉!我的心忽然很乱,这里的情势太复杂哩!不似在真长安那麽简单,只要寻得杨公宝藏就大功告成。”
徐子陵道:“也没有什麽复杂的,首要的是为大小姐取回八万张羊皮,助平搔商讨得财贷,再干掉石之轩,还有是帮越克蓬刺杀‘天生狂僧’伏难陀,更有是……我的娘,确是很复杂。”寇仲得意地道:“我说得有道理吧!至糟是敌我难分,只是美人儿小师姨就教我们头痛,玉成更像被大明尊教的妖女迷魂似的。嘿!先放下别的不理,找到玉成问个清楚明白再说其他。”
徐子陵氏身而起,道:“假若玉成真的背叛你,你会怎样处置他?”
寇仲抓头道:“难道我可下手宰掉他吗?只好劝他该远点,不要让我一时错手打伤他。哈!不会的,玉成不是这种人,其中定有些我们猜不到的情况。”
忽又跳起来搭着徐子陵肩头,朝大门走去。叹道:“或者我太乐观。首先人心难测,其次是女人的魔力,不论妖女圣女,均异曲同功。成语亦有什麽—笑倾城,眼前则有你这个好例子。”
徐子陵笑骂声中,两人以四处闲逛的心情出门去也。
小龙泉是寇仲和徐子陵到过最多侨的一座城市,沼泽环市,街巷适应,水、街、桥、屋巧妙的融为一体。且水是温泉水,热气腾升,像为两岸的景色披上一层迷离的另纱,令人颠倒迷醉。
两人驾着术文供应的小丹。戴上竹笠,在蛛网般交织穿插于房舍树木问的小河灵巧地滑行,一座又一座的石桥在头顶上掠过。就像一个接一个的梦境。
愈往城南划夫。行人渐少,感觉愈是宁静。自抵有小长安美誉的龙泉上京後。他们尚是首次有机会感受这座位於大草原东北的奇异城市。更体会到拜紫亭争霸草原的野心。
寇仲负责摇鲁槽,向坐在艇中心的徐子陵道:“我应否去见尚秀芳?”
徐子陵谈淡道:“最好不要去。”
寇仲苦笑道:“不怕有失礼数吗?”
徐子陵叹道:“你是在自寻烦恼。在乐寿时为避开楚楚,没觉好睡的连夜起程。现在又要自投罗网的去投降,算是哪码子的一回事。”寇仲哈哈笑道:“我真的投降哩!
不过是向你投降,不去就不去吧。徐子陵话题—转,道:“不知大明尊教是否晓得我们和玉成的关系?”
寇仲—震道:“我倒没用过这问题,不晓得才合情理!若明知我们的关系,仍让玉成与我们有碰头的机会,那就表示大明尊教的人有信心玉成不会重投我们的怀抱。我的娘,岂非玉成已成了他们的人?”
徐子陵道:“记否得师妃暄在山海关曾说过,大明尊教大尊和善母座下,尚有一个原子,可是祝玉研却没提过有这麽一个人。”
寇仲沉吟道:“除原子外,尚有五类魔,祝玉研是真不晓得,还是蓄意隐瞒?”
徐子陵分析道:“祝玉研理该不会害我们,正如她所说,她最大的敌人是石之轩,没有我们助她,她想和石之轩同归于尽也不可能。而她对大明其教由合作变为敌对,当是由於大明教尊教势力不断膨胀,且其影响力直抵中土,故令她生出顾忌,怕终有一天会取代她阴癸派。在这种情况下,她绝没有为大明尊教隐瞒的道理。”
寇仲道:“谁是大明尊教的原子?”
徐子陵道:“我们有一个可询问的对象。”
寇仲道:“师妃暄?”
徐子陵道:“不是师妃暄,而是周老叹,他被安排住在城东一所民房内,我们处理段玉成的事後,立即去找他,然後才见越克蓬。”
小艇经过一道石桥。转过河弯,两旁种满榆树,在d水气笼罩中湿润苍浓,令人精神一振。刻有“南泉桥”叁字的石桥出现前方,桥左有座颇具规模的庄园,四周高墙环绕,翠绿的林木中隐见亭台楼阁,景致极美。
小回园与绕庄而去的温泉河只是—路之隔,庄门有个码头,泊着几艘大小艇子,这段水路河面特别开阔,宽达叁丈。
一艘比他们的小艇大上一倍的艇子,正从码头开出,朝他们的方向驶过来。
两人锐目扫去、摇棺操舟者是个回纥大汉,坐在艇上的赫然是段玉成和适才与他一道的水、火两姹女。
双方小舟迅速接近。
段玉成和两女朝他们望过来。
寇仲掀起竹笠,露出脸容,目光往叁人扫去。
段玉成明显地躯体轻颤,却没有开腔呼唤,两女的美目同时亮起来,为寇仲仪容所慑。
寇仲把竹笠拉下,两艇错身而过,距离迅速拉远。
两女仍不住回头张望,段玉成却像忽然变成岩石般,一动不动。
寇仲深吸一口气道:“是龙是蛇,就要由玉成自己决定。”
徐子陵点头道:“若他仍未变质,该在南门留下暗记,设法与我们联络。”
他们有一套暗通消息的完整手法,段玉成仍视他们为双龙帮帮主。自该通过暗记与他们接触。
寇仲操控小艇驶往左方的水道,绕过小回园转入往城东的河道。道:“找周老叹把茶谈心如何?”徐子陵心忖,说不定又会见到师妃暄,一颗心登时灼热起来。
第四章爱情预习
两人把艇子系在岸旁一株榆树处。登岸朝周老叹落脚的小平房走去。
龙泉不但宽直的大街近似长安,里巷维妙维肖,石桥瓦屋鳞次栉比,因水而成,但装饰方面却力求简朴,以实用为主。
抵达师妃暄所说的平房院门外,寇仲抵声道:“你猜周老叹会以什么态度对待我们这两个救命恩人,是感激还是猜疑。所谓江山易改,品性难移。”
徐子陵微笑道:“为了夺回邪帝舍利,你要他唤你作爹亦没有问题。多想无益,不若想想该敲门求见,还是逾墙而人。给他一个惊喜。”
[寇仲细听半晌,道:“屋内没有任何声息,看来周老叹已微服出巡。四处去感应舍利的所在。”
徐子陵执起门环轻扣三下,果然全无反应。向寇仲打个眼色。看清楚里巷没有其他人,两人腾身翻进院墙内。
一座以天井相连两进的房舍,大门半敞,宁静雅致。
徐子陵扬声道:“寇仲与徐子陵拜见周兄。”
出乎两人料外。一把阴侧侧的声音从内进深处传来,道:“原来是我老周的救命恩人,快进来:“寇仲哈哈笑道:“周老兄确是高明,我俩竞完全察觉不到屋内有人。”
待要举步入屋,只见徐子陵神色古怪,待要询问,徐子陵探手搭上他肩背。迅速以指尖划出一个“假”字。
寇仲心中一震,旋又恍然。徐子陵曾以岳山的身份与周老叹见过面交过手,所以认得他的声音,而对方却不晓得此事。故想扮作周老叹来骗他们。如果徐子陵没有听错,那周老叹肯定凶多吉少,又或已成阶下之囚。
这所平房是师妃暄透过本地一个汉商为周老叹安排的,而师妃暄惯于独来独往,并不在此落脚。所以如非徐子陵曾与周老叹碰过头,两人不中计才奇怪。
“依叮”!
两扇门给人从内推开,假周老叹现身大门处,徐子陵立给吓了一跳。
假周老叹和真周老叹在外表上有七、八分相像,同是脸宽领勾,厚唇啄突,身形矮胖,虽穿僧钠而浑身邪气。
如果徐子陵是先见其人后听其声,由于跟真周老叹碰面相隔多时,说不定会被他瞒过。此刻因心有怀疑,细看之下,立即发觉假周老叹的鼻子较短,眼神有异。
在徐子陵的锐目下,此人肯定没有易容改装,也该没有戴上面具。虽说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但相似到这程度,眼前这假周老叹很大可能是真周老叹的孪生兄弟。
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难道师姬暄也被蒙过。
假周老叹笑道:“两位大驾光临,令老叹蓬单生辉,进来喝杯热茶再说。”
寇仲哈哈一笑,夷然不惧的领先踏进小厅堂,屋内布置简洁。除一组桌椅外,就只有几件小家具,四壁空空如也,尚算几明宙净。两人坐好后,周老叹在桌子另一边坐下,道:“两位来得正巧,我刚从外返,在这里等侯师姑娘。你们没有依约定的手法敲门,我还以为是敌人寻上门来。”
徐子陵道:“你约好师小姐吗?”
假周老叹双目喷出仇恨的火焰,表情十足的道:“我只是在指定地方留下暗记,请她到来相见,因为我掌握到环真被囚禁的地方。”
寇仲装出大喜的样子,问道:“嫂子囚在那里?“假周老叹压低声音道:“就在城外西方—十里一条村落的庄园内,那是大明尊教的秘密巢穴。”
徐子陵道:“何用待师小姐回来。我们立刻前去救人。”
假周老叹摇头道:“那庄因戒备森严。实力难以佑计。最怕是他们宁愿杀死环真。亦办不让她被我们救回来,所以该待人黑后才没法潜进去。那样救她的机会会多很多。”
寇仲皱眉道:“周几是凭什么晓得她在那山庄?”
假用老叹对答如流的道:“外文有套功法。纵使在遥远的距离,亦可与我生出感应。除非大明尊教的人将她弄昏,不过他们显然要借助她侦察圣舍利的奇术,所以才教我能一直才列龙泉来,”若非知道他是假货,定被他骗得信以为真,现在则晓得他是在胡诌。世间根本没右这种劝法,徐子陵心个叫好、假消息对假消息。大家两个别欠。
道:“跋锋寒到城外追查深末桓夫妻的踪影。要三天后才能回来。”
假周长叹义道:“五采石是否仍在你们手上?寇仲答道:“我们将五采石藏在城外秘处,有起事来可和拜紫亭讨价还价。周兄心中对救回嫂子一事,究竟有什么大计?”
假周老叹道:“你们知否师小姐落脚的地方?”
徐子陵摇头苦笑道:“她对我们误会太深,肯和我说几句活已是给足面子。哪肯告诉我们她的住处。”
假周老叹一对邪目闪过微仅可察的喜色,问道:“师姑娘为何又肯告诉你们我在这里?”
两人差点给他问得无言以对。徐子陵人急智生,答道:“师小姐仍末至如此不近人情。她知我们曾从荣娇娇手上救出嫂子,故允许我们与老兄你见个面。”
寇仲不容他思索,问道:“你们不是在山海关中伏遭擒吗?袭击你们的是什么人,为何师妃暄只能把你救出?”
假周老叹神色俱厉地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出手对付我们的是大明尊教的五类魔,他们先在我们不觉察下施毒,再出其不意的突然出手。我们在淬不及防下着了道儿。他们把我囚在山海关附近一处农庄内,只带走环真,是要她因顾忌我的生死好为他们办事。”
接着冷哼一声,狠狠道:“不过他仍是低估我,我周老叹岂是易与的人,不到一天就给我把毒迫出来,解开穴道,将看守我的哆罗杀死,哼!”寇仲心叫听够啦,却道:“我有个提议,周兄可否不把此事告诉师小姐,今晚我们约个地方,一起到庄园救人,好予师小姐一个惊喜?”
假周老叹先露出为难神色,一对邪目转几转后,点头道:“只要能救出环真来。”
约好聚首的地点、时间,寇仲乘机问道:“除五类魔和五明子外,听说大尊善母座下尚有个原子,周兄可晓得那是谁?”
假周老叹皱眉道:“我们夫妻虽曾托庇于善母座下,却没有人大明尊教,所以对大明其教较机密的事并不清楚。只晓得原子修的是大明尊教三大秘典中的《彻尽万法根源智经》。五明子是气、风、力、水、火;五类魔是浓雾、熄火、恶风、毒水和暗气。至于大尊和原子,是教内最神秘的人,教内的人从不跟外人谈论。”
寇仲长身而起,道:“今晚准时见。”
告辞离开。
两人坐上小艇,寇仲迅速脱掉外袍,连井中月交到徐子陵手上,戴上面具,低声道:“我去跟踪假老叹,看他去联络什么人,这叫将计就计。你去找你的仙子吧!看她考虑出什么来。”
不待徐子陵说出同意的话,登岸去也。
徐子陵轻轻摇梧,小舟滑行。
他明白寇仲将计就计之意,此实为救出金环真和周老叹的一个良机。
假老叹不过千里的把师妃暄引到龙泉来,肯定不怀好意。在中土慈航静斋乃白道武林景仰的圣地,要对付静斋派出来的传人师妃暄,确是谈何容易,但在这远离中原的小长安则是另一回事。
师妃暄今天刚抵达,假老叹要等的本是她,好展开阴谋。却那么巧的两人送上门来,假老叹自要改变计划来相就,先设计干掉他们,再从容对付师妃暄。所以假老叹现在通知同其,作好准备。
如若假老叹一方倾巢往那城外庄园设伏,他们将可虚而入,救出金环真和周老叹。
关建处是先一步掌握得他们被囚禁的地方。寇仲因而必须从假老叹身上寻出线索。
为找寻邪帝舍利,金环真夫妇或其中之一肯定在龙泉附让,如此寇仲有很大的成功机会。
艇子不住增速,转过一个河湾后,一佛塔耸立在左方林木浓密处,那处是小长安唯一的佛寺圣光寺。拜紫亭本人一向并不信佛。现在更可能改奉伏难陀的天竹邪教。
可是因真长安多佛寺,小长安也得应应景儿。据师妃暄说圣光寺不但香火不盛,寺内僧侣更不足十人。主持圣光大师是拜紫亭从长安请来,是有德行的高僧。寺内僧侣均是随他从长安来的徒弟。
徐子陵离艇登岸,直抵寺门,入寺向遇上的第一个和尚说出暗语。
和尚似没兴趣看他半眼的垂眉合什道:“施主请随我来。”
引路前行。
徐子陵想不到能这么顺利见到师妃暄,一颗心立时提至咽喉,霍霍跃跳,那感觉实是难以形容。
该对她采取什么态度?
她的考虑有结果吗?
这等若半个方外人的仙子如何处理自己对她的“冒犯”。忽然间,其他曾在他心中留下情影的美女,都变得模糊起来。师妃暄的一颦一笑,进占他整个心灵。假若真能在这充满中土情调的异域名城,抛开一切地享受男女爱恋的动人滋味。与这仙子发生一段不会有结果的精神爱恋。以后再让这段短暂而美丽的回忆随他走遍大涯角。那种甜蜜又悲哀的感觉,想想也可教人魂销。和尚领他穿过月洞门,来到一座禅堂般的建筑物外,道:“施主请进,方丈正恭候大驾。”
四周林木参天,环境宁静幽美,不远处传来起伏有致的掸唱经声,以木鱼青磐伴和。
徐子陵惮然道:“我要见的是……”
和尚面无表情的打断他道:“小僧明白,施主见到方文自会明白。”
说罢就那么转身离开。
徐子陵心中涌起不妥当的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深吸一口气,步进掸堂去。
堂内对门的一端供着三宝佛,坛前燃起檀木,烟气燎绕,香溢掸堂。
一位高瘦老憎朝门而坐,眼观鼻,鼻观心,法相庄严,手持佛珠、口中吟吟有词。似乎并不晓得有客来访。在他面前有个蒲团,似为徐子陵而设。
入寺拜佛,徐子陵脱掉靴子,叩首三拜,径自走到蒲团学对方般盘膝坐下,没有说话。
圣光大师纹丝不动,那对埋在满面皱纹里的眼睛忽然上扬,像两盏明灯般往他射来,道:“如何修行?”
徐子陵心叫“来哩”,微笑道:“请大师指点。”
圣光大师道:“大凡修行须是离念,明得三界无法,本来无物,方解修行。不见古来有一持戒曾,一生持戒,忽因夜行踏着一物作声,疑是腹中有子无数的蛤模,惊海不已!睡后梦见数百蛤膜索命,大惊而起。到天晓观之,乃一老茄耳。”
徐子陵心中暗叹,知是圣光老僧要借此故事点化自对佛家来说三界本无实物,一切都是幻象。就像故事中持戒僧踏到的东西,究竟是蛤螟?还是茄子?如说是蛤摸。
天亮时看到的是茄子。如是茄子,睡梦中又有蛤模来讨索性命。只因心尘末脱,境由心生。致流转三界,不能超脱。
这则故事分明是针对自己对师妃暄的妄求而发,由此推测,师妃暄的考虑肯定没有什么好结果。
师妃暄为何不把考虑后的决定直接告诉他,却要通过圣光大师的口说出来?弄得他既狼狈又尴尬。
若非要告诉她有关假老叹的事,说不定他会立刻拂袖离开。
此刻只好苦笑道:“多谢大师点化,小子明白啦;请问小子可否见师小姐一面、小子有要事须上报。”
圣光平静的道:“妃暄刚离开龙泉,返回静斋。”
这两句话像晴天霹雷,震得徐子陵全身发麻,脑际一片空白。
圣光一瞬不瞬的静观他的反应。
完了!一切都完了。
所有渴望、期待、企盼刹那问灰飞烟灭,不留半点痕迹。
他的心反平静下来,灰烬般的死寂。
徐子陵对生命一向无求,过的是随遇而安的生活,如非有寇仲在旁催迫督促,他今天绝不会成为名震天下的高手。
有所求必有所失。
这是继石青璇后对他最严重的感情打击、他感到万念俱灰,甚至不愿问圣光大师为何师妃暄可置石之轩和金环真的事不顾,匆匆赶返静斋。
茫然间,他感到自己站起来,移到门旁拿起靴子。
圣光道:“施主!徐子陵生出极端荒谬的感觉。事情开始得荒谬,结束得更荒谬。
一边想着。一边缓慢而专心的穿上靴子。就算不从佛家的角度去看。世上每一件事的本质,根本都是荒谬的。男女为何要爱得难分难解?人为何要自相残杀?生命究竟有打么目的?广袤无边的宇宙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徐子陵哈哈—笑道:“我真的明白!但又是真的不明白。大师请啦!说罢离开,步下禅堂台阶,目所见了无人迹,耳所闻再无敲经念佛的声音。宏伟的寺院。成荫的树木,落在徐子陵眼内却有种辉煌背后的荒芜。他把木挽在手弯的羊皮抱洒然搭到肩上,忽然哑然失笑。摇头叹一口气,举步前行。没有师妃暄的生命正在命运的前方恭候他的大驾,他从设想过师妃暄竟在他心中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失去她之后的大地。再没有以前丰盛感人的色彩。即使先前向她提出爱情的要求。仍有点游戏的成份,被拒绝是理所当然的事,不会像如今的痛苦失落。可是她实在太绝情。躲避瘟疫般逃向静斋去。转入卞党的路。徐子陵全身剧震、不能置信的朝左望去、一身男装的师妃暄正端坐园内的小亭处,玉容静苦止水的凝望他。徐子陵失声道:“你……”
师妃暄微笑道:“这叫预演一次分离的情况。子陵兄仍有胆闯情关吗?”徐子陵摇头苦笑迈:“小姐这招比得上毕玄的赤炎大法,小弟甘拜下风。”
缓缓来到亭内。颓然坐下,再叹道:“太历害哩!”师妃暄的俏脸既无风亦无浪,似在说着与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事般。轻描淡写的道:“已有情,妃暄苦要离开。必须这般无情。不论有情无情,都是同样的不好受。所以妃暄说情关难过。“徐子陵浑身乏力的点头道:“我投降啦!可否让我把那提议收回来“师妃暄微笑道:“徐子陵你是否男子汉大丈夫,话既出口,怎收得回来。”
徐子陵一震朝她瞧去。
师妃暄微耸香肩,道:“子陵兄是否看破周老叹只是一个冒充的家伙?“徐子陵鄂然道:“原来早给你看破。”
师妃暄谈淡道:“我们很少可以静下心来说话,大家谈谈好吗?”
徐子陵像对着她的色空剑般只有狼狈招架的份儿苦笑道:“谈些什么才好?”
师妃暄哑然失笑道:“真是笑话,你不是说过要全个追求妃暄吗?连说什么才好也要问人家,是否可笑。”
徐子陵仰天笑道:“骂得好!小弟这叫自作自受,与人无尤。敢问小姐是否将小弟视为修行的一部分?”
师妃暄无可无不可的道:“剑道就是剑道:创心通门的境界,就是圆觉清净的境界。有什么非是妃暄修创的升份呢?子陵兄的话使人费解。”
徐子陵的心候地平静下来,晋人井中月的境界,因为他晓得不振作应战,肯定会在这爱情的战场败下阵来。
对师妃暄来说,剑道不但是天道,亦是人道。
第五章有缘相会
师妃暄耐心解释的道:“在山海关出事前,一直和我联络的都是金环真,我与周老叹从未碰面,我之所以能看破后来出现的周老叹有问题,纯粹是一种直觉,感到他口不对心。妃暄入城后,在暗里追踪他。今早子陵兄曾在东市遇到妃暄,就因为周老叹正在子陵兄监视的那间羊皮店内与同党碰头。这个冒充的周老叹,是个不可轻视的人。”
徐子陵见她没再步步进迫,反感失望,却仍就着她的话题思索道:“假老叹大有可能是真老叹的孪生兄弟,而周老叹夫妇因此对他没有提防,致着他道儿。否则以他们两夫妻的造诣,除非是五明子和五类魔全体出动,否则没法把两人一网成擒。”
师妃暄讶道:“你见过真的周老叹吗?”
徐子陵解释一遍,师妃暄恍然道:“难怪你能骗倒他,因为他不晓得你曾见过真的周老叹。这么说他们已从周老叹夫妇口中迫问出所有的事,包括曾否见过你们这琐细的事情。”
接着微笑道:“子陵兄有何妙计?”
徐子陵道:“成败的关键,在乎能否在今晚再见假老叹前,寻得金环真夫妇被囚的地方。然后我们兵分两路一面去救人,另一方则全力出击,务求一举歼灭大明尊的主力。”师妃暄瑶头道:“寇仲的跟踪是不会有结果的。今天假老叹离开羊皮店后,大明尊教的人方才抵达,可知他们联络的方法根本不须直接碰头。他们如此小心,怎会将寇仲带往金环真夫妇被囚的地方去?”
徐子陵长身而起,洒然笑道:“事在人为。小姐可否在这里等候我们的消息,所有事交由我们去处理。”师妃暄微一错愕,显是想不到他忽然离开,说走就走。暗感此为徐子陵对她的反击,秀眉轻理道:“你好象成竹在胸的样于。妃暄真的不明白为何你那么有把握。”
徐子陵莫测高深的微笑道:“世事无常,谁敢说自己真有把握,小弟只是尽力而为吧!说毕飘然而去。徐子陵回到四合院。寇仲正与术文说话,术文领命而去。寇仲生气道:“我恨不得把假老叹判开来喂狼,他带我在城内游花园,差点把我累死。
然后又回到他的狗窝去。”
徐子陵早知如此。坐到温泉池旁。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寇仲气呼吁的在他旁坐下,怒道:“他奶奶的熊。有什么好打算的,我决定大干一场。假老叹肯定已以他的手法向同党追问消息,老子我就给他来个意料不到的,布下天罗地网。将大明尊教的人一网成擒。再来个交换人质。以他娘的什么五明子。五类魔交换文老叹夫妇。哈!说起来仍是他们占便宜。为公平起见,我们该杀剩两个才去作交换。”
徐子陵道:“你是要找古纳台兄弟帮忙吧?”
寇仲理直气壮的道:“不找他们找谁,谁叫他们是我们的兄弟。你不同意吗?”
徐子陵笑道:“我比你更贪心些。我要同时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又救回金环真夫妇。”
寇仲大感兴趣,兴奋道:“计将安出?”
徐子陵道:“大明尊教为何要生擒金环真夫妇?”
寇仲道:“当然是为邪帝舍利。”
又道:“差点忘记告诉你,玉成并没有在南门留下接应的暗记。“徐子陵见他脸色沉下去,道:“勿要这么快下定论,可能是分身乏术。”
寇仲道:“最怕是今晚攻打庄园时,我们的人错手把他干掉。”
徐子陵道:“你怎样看杜兴和许开山这对结拜兄弟。寇仲并没因徐子陵岔到别处去而有丝毫不耐烦,皱眉道:“听你的口气,似乎认为他们两人该有些分别。”
旋又点头道:“我比较喜欢杜兴,许开山则城府太深会否他们并非狼狈为奸,而是杜兴一直被许开山利用?”徐子陵道:“这是一个可能性,我想说的是大明尊;本无意去惹师妃暄这个劲敌。只因鱼目混珠的把戏会我们凑巧看破,才将计就计的打出假老叹这张牌。”
寇仲道:“这么说,许开山岂非就是大明尊教的人?敢肯定他若非大尊就是原子,因他的才智武功绝不在列暇之下。”
徐子陵道:“许开山是否大明尊教的人,今晚自有晓。”
寇仲悄然道:“为何朗有分晓。徐子陵道:“道理很简单,当晚在山海关燕山酒庄的大门外,我曾向许开山说出金环真和周老叹的装束样貌,所以许开山该晓得我曾见过周老叹。”
寇仲拍腿道:“我明白哩!若假老叹晓得此事,可肯定我们已看破他是冒充的。
”
对寇仲和徐子陵这种高手来说,只要看过一眼,立可把对方的相貌特征、举止神气精确掌握,不会弄错。除非像假岳山般既有全无破绽的面具,又有令人疑幻疑真的换日大法,才可把祝玉研等骗得贴贴服服。
徐子陵道:“所以今晚很可能是我们将计就计,而对方却计中有计。故此万全之策,就是先把金环真夫妇救出,从他们身上了解大明尊教的实力,再集中我们所有的力量,向大明尊教施以雷窖万钩的致命一击,菩萨肯定会对我们非常感激。”
寇仲凝望他好片晌,讶道:“你很少对一件事这么主动积极的,是否因为有仙子她老人家参与?”
徐子陵沉声道:“这是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要为报复他们三人找大明尊教的人偿命。他们是因我们而死。不雪此恨,实难心安。回中土后,我们还要找辟尘、荣妖女和上官龙等人算账。寇仲双目杀机大盛。道:“快说出找寻金环夫妇的妙法。”
徐子陵道:“此事必须央祝玉研助我们。”
寇仲恍然大悟,叫绝道:“纵使诸葛再世。孙武复生。也只能像你般的才智。我们立既去找祝玉研。但怎样找她呢?”
徐子陵道:“由我去找她便成,你先去见越克蓬。然后到南门看玉成是否有回应,我们再在这里集合,研究下—步的行动”寇仲摇头道:“趁有点时间。我该先到城外那庄园堪察形势,假若根本就没有村落更没有庄园。我们可省点脚力。不用白走一趟。”
徐子陵潜进祝五研留宿的客栈,来到东厢,在关上的岗门弹指三下。祝玉研不论在中外武林。均属没有人敢惹那个级数的高手,无论多么自负的人。除非没有别的选择。否则;不会触怒她。纵使龙泉之主拜紫亭。明知这中原魔门第大派的领袖在他的城内,仍要只眼开只眼闭、诈作不知道:又或登门拜见,攀攀交情。后、行动当然还要冒点吃闭门羹的风险。祝玉研在房内的机会很大,因她必须施展能感应舍利的魔功,以探索石之轩的所在。果然祝玉研的声音传出来道:“进来,房门是没有上目的。”
徐子陵推门入房,祝玉研盘膝坐在椅上,露出俏丽的玉容,正深深凝视着他,目光冰寒,像没有丝毫正常人的感情。
可是徐子陵却晓得这无情的背后,实蕴藏被长期压抑着的丰富感情。她要和石之轩同归于尽。办是因爱成恨。
徐子陵关上门,施礼后坐到她左旁隔几尺的椅子去,尚未有机会道出来意,祝玉研冷冷道:“你觉得绾儿如何?”
徐子陵心中浮起绾绾赤足的倩影,鲜明清楚至暗吃一惊的程度,淡谈道:“绾小姐的领导下,阴癸派将可得复盛名。”
绾绾的厉害,没有人比他和寇仲更清楚。
祝玉研点头道:“和你交谈确不用说废话,为什么来找我?”
徐子陵道:“晚辈是专诚来请祝宗主出手对付大明尊教。”
祝玉研淡然道:“我要对付的只有一个石之轩,没有空亦没有心情去另生枝节。
”
徐子陵微笑道:“假若师妃暄在龙泉有什么不测,而凑巧祝宗主又在同一地方,究竟会有什么后果?”
祝玉研皱眉道:“大明尊教竟敢冒开罪梵清惠之险:对付她的徒儿。”
徐子陵尚是首次听人说出慈航静斋之主梵洽惠的名字,更晓得祝玉研看到问题的严重性。因为无论她如何否认,由于她与大明尊教一向密切的关系,肯定难以置身事外。
徐子陵把大明尊教利用假老吸引师妃暄到龙泉来日事详细道出。
祝玉研双目厉芒大盛,冷哼道:“此事虽非冲着我而来,可是若师妃暄有什么三长两短,赞清惠肯定会出山大开杀戒。不过师妃暄岂是易与之辈,我仍犯不着为此而立强敌。”
徐子陵讶道:“前辈难道看不破大明尊教不但要把爪伸进中原,还要取你们阴癸派的地位而代之吗?否则哪敢插手到前辈和石之轩的事情去?现在我们一方人强马壮,要多少人有多少人,甚至可利用这最区强大的势力突利去重重打击大明尊教或任何想帮助他们的人。如此良机祝宗主岂可失诸交臂。”
祝玉研轻叹道:“有些事,外人是很难明白的。若我和你们合作,掉过头来对付塞外的同道。阴癸派势将难保魔门之首的地位。”
接着轻轻道:“可是我并不反对你们去对付大明驾教。”
徐子陵道:“晚辈怎敢陷前辈于不义,晚辈来前。早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祝宗主既可帮我们一个大忙,更没有人会因此怀疑宗主正与我们合作。”
祝玉研“噗嗤”娇笑,白他千娇百媚的一眼,俏脸冰雪溶解,大地春回,低骂道:“死小鬼,竞想到这么刁钻的招数,是否要人家扮鬼扮马,诈作寻到石之轩的所在?”
徐子陵看得两眼发呆,眼前的祝玉研只像是绾绾的姊妹,充满小女儿的动人情态。
祝玉研不待他说话,回复冷漠,平静的道:“好吧!路线须精确设计。记着!你们须待他们把金环真或周老叹押回囚禁处后,隔一天才可动手救人。还有个唯一的条件,是你们要把大明尊教的人杀得一个不留,肯答应吗徐子陵想起段玉成,苦笑道:“我们尽量依宗主的意思办吧!”
寇仲探敌回城,已是日落西山的时分,顺道往南门个转,仍不见段玉成任何暗记,一颗心不由直沉下去。
他们运盐北上的四名手下中,以段玉成天份最高,人又得好看、故极得寇仲看重,若他背叛双龙帮改投大明教,会令他很伤心。
思索间,来到热闹的朱雀大街。由于四月—日的立大典只余数天。四方来贺,又或别有目的烘热闹的人数不住添加。充满大庆典来临前的节日气氛,其兴旺之况可以相见。
现在离开假老叹的约会尚有三个时辰,时间尚早寇仲暗忖应否先去和越克蓬打个招呼,突然上方有人大喝下来道:“少帅别来无恙?”寇仲愕然望去。只见一座两层高砖木建筑物的二楼露台上,两人正围桌对饮,俯吸热闹的长街,好不自由写意。正是北马帮大龙头许开山和“霸王”杜兴。寇仲顺眼一扫,发觉其下原来是所颇具规模的骡马行,哈哈一笑,就那么拔身而起,落往露台,安然坐下。许开山为他摆放酒杯,杜兴则欣然为他斟酒,态度亲切。杜兴哈哈笑道:“少帅果然名不虚传,赫连堡、奔狼原两役,令少帅的大名传遍大草原每个角落。今天我们刚人城,又听到少帅在花林贩卖呼延金那小子的战马的消息,哈哈!许开山问道:“为何不见锋寒兄和子陵兄?”
寇仲举杯道:“我们各忙各的,来!大家喝一杯。”
三人轰然对饮,气氛热烈,不知情者会以为他们是用胆相照的知交好友。
杜兴抹去沾在须髯角的酒渍,道:“少帅似乎追失了狼盗,对吗?“寇仲微笑道:“我们非是追失狼盗,只是因为事情的复杂,远过于我们原先的估计,伯欲速不达,故让崔望多呼吸两口气。”
杜兴又为他斟满一杯,竖起拇指表示赞赏道:“他奶奶的熊,我杜兴最佩服的就是像少帅这种真正的英雄好汉,面对千军万马一无所惧,以前小弟有什么开罪之处,就以这杯酒作赔罪。她奶奶的待会让我杜兴带少帅到这里最著名的京龙酒馆趁热闹,那处专卖各方名酒,更是漂亮姐儿聚集的地方,没到过京龙,就像没有到过龙泉。寇仲动容道:“竞有这么一个好处所,定要见识见识不过今晚不行。”
许开山道:“那么明晚如何?但必须请锋寒兄和子陵兄一起去趁热闹,大家兄弟闹—晚酒,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痛快的。”
寇仲道:“明晚该没有问题,我见过拜紫亭那家伙后就来这里找两位。”杜兴举杯喝道:“饮!”
三人又尽一杯。
寇仲直到此刻仍分不清楚两人是友是敌,按着酒杯阻止杜兴斟酒。笑道:“第三杯留待明晚喝罢。”
许开山欣然道:“少帅有什么须我们兄弟帮手的一方,尽管吩咐下来,包保做得妥妥贴贴。小弟在这里还不怎样,杜大哥却是无人不给足他面子的,办起事来非常方便。”
寇仲装出对杜兴刮目相看的模样,道:“杜霸王与马吉交情如何?”
杜兴不屑的道:“我杜兴虽然出身帮会,现在更是北霸帮的龙头,但做的是正行生意。有时朋友有命,不得不与马贼或接赃的打打交道,心内却最看不起这些没有志气的人。要在江湖上得人敬重,绝不能干这些偷鸡摸狗,伤天害理的勾当。”寇仲笑道:“那么我再不用对马吉客气。咦!目光投往人头涌涌,车马争道的大街。两人依他目光望去,一所专卖乐器的店铺外,站着十多名突职武士,人人精神抖擞,其中一人特别长得轩昂英伟,气度过人,腰佩长刀,俨如鹤立鸡群。杜兴和许开山仍在猜那人是谁时,寇仲拔身而起,投往朱雀大街。那青年突厥高手眼神立即像箭般往寇仲射去。寇仲足踏实地,掀开外袍,露出名震中外的井中月、哈哈笑道:“这是否有缘千里能相会?竞能在此与可兄续其长安的未了之缘。”
途人纷纷避往两旁,形势大乱。
可达志伸手拦着一众手下,踏前一步,手握刀把,豪气干云的长笑道:“少帅既然这么好兴致,可某人自是乐于奉陪。”
街上的人此刻全避往两旁行人过去,挤得插针不入。
车马停塞下,两人间可容十二匹马并驰的空广大街,此时再无任何障碍。
街上虽有巡兵,可是两人一是突厥吉利大汗宠爱的年青高手,一是名慑天下的少帅寇仲,突利的兄弟,谁敢干涉阻止。
“锵”!
两人同时拔出宝刀,大战一触即发。
第六章当街献礼
师妃暄面室而立,映入静室内的斜阳照得她像一尊完全没有暇疵的雕像,其美态仙姿只有“超凡脱俗”四个字能形容其万一。
徐子陵来到她旁,心神不由被她有如山川灵动的美丽轮廓深深吸引。她一对美眸专注地观看一双正在宙外花园飞舞嬉逐的蝴蝶,似是完全不晓得徐子陵来到身旁。
她仍作男装打扮,脸色白如美玉,充满青春的张力和生命力。
只要她置身其地,凡间立变仙界。
徐子陵暗怪自己不该打扰她宁和的独处及清净,却又忍不住问道:“师小姐从这对蝶儿看出什么妙谛和道理?”
师妃暄淡淡道:“你想听哪一个答案?真的还是侣的。”
徐子陵微笑道:“两个都想得要命,更希望小姐赐告为何答案竞有真假之别。”
师妃暄美眸闪动着深邃莫测的光芒,油然道:“真的答案是我并未试图从蝶儿身上寻求什么妙谛。因为它们本身的存在已是至理。”
徐子陵朝飞舞花间的蝶儿瞧过去,点头道:“我明白小姐的意思,当我不存任何成见,将万念排出脑海外,—念不起的凝望那对蝶儿心中确有掌握到某种玄妙至理的奇异感觉。假的答案又如何?”
师妃暄平静地柔声道:“子陵兄确是具有慧根的人难怪能身兼佛道两家之长。至于那假答案嘛,请恕妃暄卖个关于,暂时不能相告。子陵兄到这里来找妃暄,该是有好消息赐告吧?”徐子陵哑然失笑道:“小弟早就投降认输,应是我来求小姐多加指点。”
师妃暄轻叹道:“子陵兄可知妃暄为何能感觉到周老叹口不对心?”
徐子陵讶道:“这类灵机一触的神秘直觉,难道可蓄意而为?”
师妃暄理所当然的道:“那就是剑心通明的境界。徐子陵剧震道:“师小姐竞已臻达《慈航剑典》上最高的境界‘剑心通明’?”师妃暄终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美目深注的望向徐子陵,半边脸庞陷进斜阳不及的昏暗中,明暗对比,使她本已无可比拟的美丽,更添上难以言达的秘境。香唇微启的柔声道:“妃暄的剑心通明尚有一个破绽,那个破绽就是你徐子陵。”
徐子陵俊目神光大盛,一瞬不瞬的迎上师妃暄的目光,一字一字的缓缓道:“小姐肯坦诚相告,徐子陵既感荣幸又是感激,难怪小姐有自古情关难过之语。我的爱情预习,是否已勉强过关?小弟能否在缝补小姐破绽一事上,稍尽点绵力。”
师妃暄微笑道:“你这人很少这么谦虚的。事实上你是个很高傲的人,尚幸是闲云野鹤那种方式的高傲。”
徐子陵苦笑道:“原来我一向的谦虚竟是不为人认同的,最糟自己并没不反省自察的能力。”
师妃暄含笑道:“你好像有很多时间的样子,太阳下山啦!还有件事想告诉你:那个‘踏茄踏煤’的故事,是妃暄透过圣光大师说给你听的。”
“铿锵”之音不绝于耳,爆竹般响起,中间没半点空隙。
两刀出鞘。就象两道闪电交击。互相挥刀猛攻,完全不拘泥招数,以快打快。刀来刀往。像在比拼气力和速度,你攻我守,我、守你攻。场面火瀑激烈,看得人忘掉呼吸,四周闹哄哄的旁观者倏地静至鸣雀无声,远方传来似像衬托的人声马嘶,只有高明如居高临下观战的杜兴、许开山之辈,才看出两人的刀法均到了无招胜有招之境,化繁为简,水银泻地的寻隙而人。且双方势均力敌,攻对方一刀后就要守对方一刀,谁都没有本事快出半线连攻两刀。每一刀都以命博命,其凶险激烈处,看得人全身发麻,手心冒汗。
当!两把刀忽然粘在一起,寇仲哈哈笑道,”好刀法,难怪可兄能打遍长安无敌手。“可达志傲然笑道:“一天未能击败少帅,小弟怎敢夸言无敌手。”
两人同时劲气疾发,“蓬”的一声,各往后退。寇仲手上井中月黄芒大盛,刀锋遥指可达志,心中涌起强大无匹的斗志,暗忖此人的狂沙刀法确是厉害,今天若不趁机把他宰掉,异日必后患无穷。就在此时,一个女子的声音娇叱道:“还不给我住手!”
可达志亦打得兴起,摆开架势,未肯罢休。
刚才双方间的一轮狂攻,纯是试探对方虚实。再拉开战局时,拼的将是意志,心法、战术和才智。
际此大战一触即发的一刻,骤聆娇叱传来,可达志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寇仲却虎躯—震,愕然瞧过去。
不施脂粉,朴素自然,但仍是美得教人屏息;她穿着连斗篷的宽大外袍,玉容深藏在斗篷内,不但没有减去他的吸引力,还增添一种神秘的味儿。
伴在她旁的是个琳锦的年青女武士,腰佩长剑,长得有可达志和寇仲那么高,最有特色的是把秀发结成两条发辫,先从左右角垂下,弯成半圆,再绕往后须拢为广条,绞缠直拖至后脊梁处,艳色虽比不上俏立在她身旁的尚秀芳,却另有一股活泼轻盈、充满生命力的气息,颇为诱人,她的脸庞在比例上是长了点儿。可是高跳匀称的娇躯。灵动俏媚、又亮又黑的美眸,却掩盖了她这缺点。不过此时她瞪着寇仲的目光充满敌意,又随带好奇。“锵”寇仲和可达志不情愿的还刀鞘内。街上的人纷纷猜到来者是尚秀芳,登时哄动起来。尚秀芳秀眉紧蹙,余怒末消的道:“你们除凭武力解决一途之外,再没有其他方法吗?”
女武士打出手势,一辆华丽的马车徐徐驶至。
寇仲哪想得到会在这情况下与尚秀芳碰头,心中隐隐感到尚秀芳对可达志非是没有好感,所以才把两人一起责骂,登时心个有点不是滋味。
可达志干咳一声,尴尬地的望寇仲一眼,道:“我和少帅只是打个招呼闹着玩,不是认真的。”寇仲首次对可达志生出欣赏之心,因可达志大可把事情推到他这开启战端的罪魁祸手身上,不由老脸微红的朝尚秀芳一揖到地,道:“是我不对,惊扰秀芳大家,恕罪。”
马车驰到她身后,女武士为她拉开车门,尚秀芳捐开斗篷,乌黑柔软的秀发宛如清涧幽泉、倾泻而流的秀瀑自由写意地垂散于香肩粉背。循然一笑,娇媚横生,看得在场以百计的人无不呼吸顿止,她以堪称当今之世最动人的声音语调,带着微笑道:“算你们吧!明晚见。”寇仲给她这显露绝世芳华的一手弄很差点灵魄出窍,正想过去和她多说两句,蓦地有人叫道:“秀芳大家请留步!”
尚秀芳正欲登车,闻言别过娇躯,循声瞧去。
一人排众而出,手捧铁盒,毕恭毕敬的朝她走过来。
可达志和一众突厥武士同声喝止,把那人阻于人墙外。
照揭女武士则移到尚秀芳旁,贴身保护。
此君浑身邪气,深具某种妖异的魅力,正是大明尊教五明子之首的烈瑕。
烈瑕隔着拦路的可达志等嚷道:“不要误会,我烈瑕是秀芳大家的忠实仰慕者,特来献上《神奇秘谱》,请秀芳大家笑纳。小弟更是少帅的朋友,少帅可以保证小弟不会更不敢冒犯秀芳大家。”
尚秀芳剧震道:“神奇秘谱?”
寇仲当然不晓得《神奇秘谱》是什么鬼东西,但看尚秀芳的神情,猜到该是爱好音乐者梦寐以求的瑰宝。以烈瑕的身份地位,在此刻出手的见面礼当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小子真有办法,追求美女更有投其所好的一手,打开始就在对方心中种下深刻的印象,更把自己搬上台来,苦笑道:“烈兄该不致那么愚蠢吧!
可达志显然听过烈瑕的大名,动容道:“原来是回纥的烈瑕,要送礼给秀芳大家,交给我可达志就行。烈瑕脸上现出个受委屈的表情,带点哀求的可怜;气道:“可兄能否恩准小弟亲手把秘谱呈上秀芳大家,顺便为秘谱释解两句?”
尚秀芳道:“请让烈公子过来!”
可达志无奈答应,忽然间,他感到自己和寇仲均沦为配角。
烈瑕既欢天喜地,又是战战兢兢,唯恐唐突佳人的来到尚秀芳前,隔五步停下,竞单膝下跪,把钱盒高举过头朗声道:“秘谱奉上,请秀芳大家笑纳。”
整段大街静至落针可闻,却没有人有丝毫厌烦的神色,朱雀大街的交通完全瘫痪。人人争相来看究竟发生什么事。
寇仲不忘回头后望二楼露台上的杜兴和许开山两人,当然特别留意许开山对烈瑕的反应,却见两人均是不转睛的在饱餐尚秀芳的秀色,似是对烈瑕没有半分趣。
妹锡女武士代尚秀芳取过烈瑕的铁盒打计。送到秀芳眼前。
只有尚秀芳和女武土,才可看到盒内所放的东西。
尚秀芳冰肌玉骨,滑如凝脂,白似霜雪般的玉手从举起的宽袖探出,就在盒内翻阅秘谱,脸上现出惊喜神色道:“这是龟兹卷,烈公子从什么地方得来的呢?”烈瑕站起来,垂手恭立道:“秘谱共有十卷,龟兹卷下尚有高昌、车师、回纥、突厥、室韦、吐谷浑、党项、契丹、铁勒等九卷,囊括各地著名乐舞,乃五十年有龟兹谱‘乐舞之神’称谓的呼哈儿穷一生精力搜集写成。不过乐谱和评析均以龟兹谱乐的方法和文字写的,幸好小弟曾对此下过一番工夫,只要秀芳大家不弃,小弟当言无不尽。”
寇仲暗呼厉害,烈瑕可说命中尚秀芳要害。虽未必可凭此夺她芳心,至乎完成他一亲香泽的妄想,但确朝这方向迈出一大步。
果然尚秀芳像忘掉寇仲的存在般,喜孜孜的道:“我们登车详谈。”烈瑕大喜若狂,向寇仲道:“迟些找少帅喝酒聊天。”
寇仲心中大骂,这小子已尾随尚秀芳登上她的香车琳竭女武士当然贴身跟进。
马车开出,可达志与一众突破武士纷纷上马。
可达志策马来到寇仲旁,目光先往上扫视杜兴和许开山,苦笑道:“我也迟些找少帅喝酒聊天。”接着压低声音道:“我现在最渴想的是一刀宰掉烈瑕这混蛋。”两人同时大笑,笑声充满无奈和若涩。
一刻前他们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此时却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
徐子陵离开圣光寺,一群候鸟在城市上空飞过,朝仅余几丝霞彩没人地平的夕阳飞去。这景像触动到他深心内某种难以形容的情绪,既非喜悦,亦非哀愁。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为接触到师妃暄深藏于内的另一面而心头激动,但心境仍是那么宁和静谧。
面对师妃暄时,每一刻都似在“惊心动魄”中波过,扣人心弦。更从没想过自己胆敢这样去冒犯和唐突仙子,但其感觉却能令他颠倒迷醉,难以自己。
对师妃暄来说,男女之情只是她修行的部份,仙道途上的魔障;可是在他而言,则深具存在的意义。只有在身旁,他才能感觉到生命的真谛,感受到活着的意义。
同时他深心中亦掌握到,若他不能超越俗世男女的爱恋,将永远不能与师妃暄达至水乳交融的精神连系。
就像一个知道路的是老茄子,另一方以为踩到的是蛤蟆。
暗叹一口气时,有人叫道:“徐兄!”
徐子陵停步桥头,微笑道:“蝶公子你好,想不到能在此见到你。”
阴显鹤来到他旁,冷然道:“许开山既在这里,我当然要来。”
徐子陵朝他望去,阴显鹤冷漠如故,似乎这人世间再没有令他动心的事物,包括许开山在内。
问道:“阴兄准备刺杀许开山吗?”
阴显鹤冷然不语,微微顿首。
徐子陵心中一动道:“阴兄可否帮小弟一个忙,暂缓刺杀的行动。”
阴显鹤皱眉道:“徐兄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
徐子陵道:“阴兄可否由现在开始,暗中监视许开山,看他由此刻起至明日天亮,会干什么事?”
阴显鹤凝视他好半晌,缓缓点头道:“徐兄着我这么做,当有深意。”
徐子陵微笑道:“我想知道他是否大明尊教的人。”
阴显鹤悄然道:“大明尊教?你们不是说过骚娘子和狼盗是他们指使的吗?还要证实些什么?”
徐子陵正容道:“希望阴兄也像我们般,未得到确凿证据前,不要妄事揣测。因为我们得到消息,狼盗大有可能是拜紫亭的人。”
阴显鹤失声道:“拜紫亭?”徐子陵道:“所以小弟才敢请阴兄帮这个忙。”
阴显鹤点头道:“我定不会有负徐兄所托。”
问明联络地点后,阴显鹤幽灵般消没在华灯初上的城内暗黑处。
第七章踏茄踏螟
回到四合院,寇仲正和不古纳台研究战略大计,把石子铺排在温池旁的草地上,说得兴高采烈。
徐子陵发觉很难投进他们的情绪去,因为他此刻心中正填满动人的爱倩滋味。
师妃暄终亲口承认他徐子陵是唯一令她钟情的男子,她剑心通明的唯一破绽。
对师妃暄,他一直感到自己配不上她。
她是属于仙界的,任何凡夫俗子都没资格匹配这仙子。
在这一刻,石青璇变得腰遥远而模糊,那是另一个令他曾动真情的女子。
寇仲笑道:“陵少回来得正好,与老跋少说一天突厥话,果然不进则退,再说起来不知多么辛苦。”
接着又唉声叹气道:“冤家路窄,我不但碰上杜兴和许开山两个家伙,更同时见到可达志那小子在街上楞头楞脑…。“唉”徐子陵一震道:“你终与尚秀芳碰上面。
”
寇仲向不古纳台打出请忍耐片刻的手势,续向徐子陵苦笑道:“你不用再担心我会和尚秀芳闹出事来。我和可达志两个眼睁睁的瞧着烈瑕来个横刀夺爱,献上他娘的什么神奇秘谱。她奶奶的。来!先听我们破大明尊教的妙计。”
最后一句是用突厥话说的。
不古纳台像猪鬃刷子的铁头一摆,兴奋道:“这座庄园最有利我们的是位在村落之外,只要我们在谷丘布下伏兵,可把整座庄园封锁。待你们放出讯号,我们立以快马进击,把对方杀得一个不剩。”
徐子陵问道:“你探过路吗?庄园内住的是什么人寇仲道:“光天白日下很难潜进去看个究竟,为免打草惊蛇,我只在远处山头观察,庄园虽大,人却不多。”
徐子陵转向不古纳台道:“搜索深末桓夫妻的事有没有进展?”
不古纳台道:“他们该在城内。”
徐子陵指向围着代表庄园那块石头三面的小石子道:“这是什么?”
寇仲道:“是不太高的山谷,不过山头杂树丛生,只—个入口。”
不古纳台解释道:“庄园是在一座山谷内,非常隐蔽是易守难攻的地方。”
徐子陵皱眉道:“在这四面平野河湖的区域,这样的形势是否很特别?”
寇仲动容道:“你的话有道理,若我是拜紫亭,绝不容外人霸占这么一个地方建立有军事防御能力的高墙深院。我的娘!差点给假老叹诓了。”
不古纳台点头同意,道:“这么说,庄园该届拜紫亭的,又或是与他关系密切的人。奇怪是术文在龙泉打滚这么久,仍不晓得庄园的存在。”
寇仲狠狠道:“假老叹分明想来一招借刀杀人。不过这么做,岂非自揭身份吗?
”
徐子陵道:“这不单是借刀杀人,更是调虎离山,那样他们可集中全力对付师记喧,大明尊教的主事者比我们想像的更要卑鄙狡猾,用的全是煽风点火,挑拨离间的奸计,一副愈乱愈好的样儿。最好是中原正道与魔门互相残杀。他们趁机混水模鱼,从中得利。”
寇仲恨得牙痒痒的道:“该怎样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不古纳台提议道:“不如我们来个夜袭小回园,进去杀人放火,给点颜色他们看。”
徐子陵道:“在城内闹事,后果难测。一切须待老跋回来再说,否则弄得天下大乱,要找深末桓夫妇将更为困难。”
不古纳台欣然道:“大哥着我要听你们吩咐,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办。”
寇仲楼着他宽厚的肩头笑道:“大家兄弟,有什么谁听谁的。今晚我们先把假老叹生搞活捉,你们的奇兵则按军不动,等待我们进一步的好消息。”
三人商议好行事细节,不古纳台离开。
寇仲笑道:“拜紫亭派出一个差点比你和我长得更高的女武士贴身保护尚秀芳,这女人美得来很特别,非常诱人,见过包你不会忘记。”
徐子陵笑骂道:“又起色心啦!”
寇仲摇头晃脑的道:“食色性也,此乃人之常情。唉快给我想条绝计,把烈瑕小子收拾。”
他只是顺口说说,并非认真,接着道,“老跋为何仍未回来?若他能在明晚见拜紫亭前有好犀立可由古纳绦值为我们劫掉他的财货,明晚就和拜紫亭讨价还价多么精采。”,见徐子陵沉吟不语,又道:“你跟我们的仙子有什么新的发展?有没有碰过她的香手儿。”
徐子陵苦笑道:“真不该告诉你这方面的事,满脑子脏东西。”
寇仲猛叫撞天屈道:“碰手儿有什么肮脏,除非你十多天没有洗手。”
徐子陵没好气道:“不和你胡扯,有否再到南门。”
寇仲脸色一沉道:“我哪有空闲去?”
徐子陵晓得他对段玉成生出不满,怀疑他忘情负义。拉着他往大门走去,道:“我们趁尚有点时间。先到南门打个转,然后去找越克蓬吃响水稻,来吧!”两人一无所得的离开南门,段玉成仍没有留下任何暗记。徐子陵见寇仲脸色不善,开解他道:“至少他没有出卖我们,否则可和大明尊教的人合作布下陷阱暗害我们,又或做些提供假消息诱我们上钓诸如此类的勾当”寇仲道:“这正是问题所在,假如他真的留下暗记。着我们到某处会面。我们怎晓得那不是陷阱。”
徐子陵道!绞辈潘蛋伞!
两人沿朱雀大街漫步,朝外宾馆方向走去,花灯初上,大街明如白昼,人车争道,热闹繁华。
不时有人对他们行注目礼,指点说话,显是晓得他们是谁。
忽然一人拦着去路,施礼道:“少帅徐爷在上,敝主人请两位移驾一聚。”
此人穿的是汉服,说的汉语带上浓重的异族口音,外貌亦不像粟末琳竭人的精细灵巧,严格来说该是粗豪得有点贼眉贼眼。
寇仲讶道:“贵主人是谁?”
那人压低声音道:“敝主铁弗由,此次相遇绝无恶意。”两人听得脸脸相觑。铁弗由是秣褐部里另一支足可与拜紫亭分庭抗礼的劲旅黑水秣羯的大酋,控制统万,支持突利,曾在花林外连同深未桓和契丹昆直荒联手伏击他们,现在忽然客客气气的使人来请他们去见面,当然是有所图谋。寇仲以眼色征询徐子陵的意见,见他微微颌首,遂道:“请引路!”
那人领他们进入左方一间铁器店,铺子早关门,两名大汉为他们启门,请他们直入内进。
经过一个大天井,铁弗由从后堂单独一人出迎,这矮壮强横的黑水大酋仍是羽冠彩衣,颇有王者之风,哈哈笑道:“小弟若有任何开罪之处,请两位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
他的汉语说得非常好,两人知道塞外诸族的领袖或王族人物,均精晓汉语,已是见怪不怪。寇仲见他敢以单人匹马表示诚意,心中暗赞,笑道“那只是一场误会,我们亦是受人所托,绝无任何意思支持老拜立国。”
铁弗由欣然道:“到里面坐下再说。”
内堂布置简单,在厅心的大圆桌坐下,自有下人送上羊奶茶,铁弗由道:“两位该未进晚膳吧!”
徐子陵道:“大王不用客气,我们尚要赶赴一个约会。”铁弗由的手下全退到堂外,只剩他们三人。
铁弗由道:“如此让小弟长话短说,两位若肯把五采石送给小弟,小弟保证在一个月内将八万张羊皮送往山海关让两位点收。”寇仲皱眉道:“大王可听过怀壁之罪,若五采石为大王拥有。固能在秣碣八部中声威大振,却曾成为外族的众矢之的,因福得祸,大王考虑过这情况吗?”
铁弗由微笑道:“我已和你们的兄弟突利可汗达成协议,他会全力支持我得到五采石。”
徐子陵叹道:“假若突利和领利言归于好,又会是怎样一番情况?”铁弗由脸色微变道:“你们是否收到风声,照道理:突利和诘利已成水火不容之局,没有可能讲和的。”
寇仲坦然道:“我们没有收到任何风声消息,纯是猜测。突利虽是好汉子,却不得不考虑庞大族人的前景和利益。他跟诘利的内斗,令草原东北风云变色,各部蠢蠢欲动,拜紫亭的立国就是最明显的例子,其中更有伊吾的美艳夫人和回纥的大明尊教在煽风点火,惟恐天下不乱。在如此倩势下,若得毕玄出头斡旋,你猜会有什么后果?若届时突利劝大王你将五采石归还契丹的阿保甲王你将陷人进退两难之局。不论是领利或突利,均会不择手段的阻止任何入凭五采石统一秣诘八部。”
寇仲非是虚言恫吓,因他曾亲眼目睹突利知道五采石—事后,立即放弃进攻额利,可知他绝不容秣羯八部一统的局面出现。
铁弗由呆了半晌,他终是才智过人的精明领袖,只因一统秣偈的诱惑力太大,才利迷心窍。思虑不周。好片晌沉声道:“你们打算怎样处置五采石?”
寇仲道:“我要先问大王—句话。大王是否愿见拜紫亭被灭族?”
铁弗由再呆上片刻,摇头道:“那对我们秣偈将会是非常严重的打击,令我们更难抵抗突嵌入的扩张,只能看着佶利的脸色行事。”
寇仲欣然道:“这就成哩!坦白说,直到这刻,我们仍不知该如何处理五采石拜紫亭与我们是敌非敌,商李们更不希望龙泉城的民众在突爵铁蹄下玉石俱焚。只好随机应变,看看有什么两全其美之法。”
铁弗由双目神光大盛,凝注寇仲,缓缓道:“两位和跋锋寒于赫连堡抗拒佶利金狼大军于统万城外,我还以为是因个人的荣耀,到现在始知两位确是真正的英雄好汉,舍己为人,铁弗由原交上你们两位作朋友。”
一拍胸膛道:“那八万张羊皮就包在我铁弗由身上。”
徐子陵道:“大王是否须以赎金去换羊皮。”
寇仲接着道:“是呼延金还是马吉?”
铁弗由略作犹豫,眼珠一转道:“我跟呼延金和马吉都没有交情,只是通过契丹的阿保甲去交涉,一切按规矩办事。”
两人江湖经验何等丰富、只一看他眉头限额就知他是在说谎,什么“交了你们两位朋友”,全是使手段攀交情其中没有半点诚意,寇仲和徐子陵在中土固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在塞外又有突利和别勒古纳台兄弟两大势力作靠山,本身更是顶尖儿的高手,既收拾不下他们自然要改为笼络。寇仲再不迫他,其至不追问他为何与深末桓和阿保甲结成联盟来伏击他们,免他砌辞搪塞、道:“大王不须再插手此事,因为我们绝不依大草原贼脏交易的规矩去办劫去羊皮者不但要把货呕出来,还要杀人偿命。”两人告辞离开,回到人头涌涌的朱雀大街。只看看眼前的情况,立即明白突利为何不容拜紫亭立国成功,更明白拜紫亭因何冒险立国。
龙泉本身得天独厚,气候宜人,水土优越:只要立国一成功,会营造出一个非常吸引人的气氛环境,令各地想发财的人纷纷到这里开业和从事交易,在这种情况下渤海各国无论人口、收入和国力将不断递增,成为东北—股最大的势力。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若我没有猜错、铁弗由大有可能晓得深未桓夫妻躲在什么地方。”
徐子陵点头同意,道:“韩朝安、呼延金和深末桓乃大草原三股最有实力的马贼,所谓兔死狐悲,何况大家是同路人,你说他们会否互相包庇?”
寇仲道:“这个可能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龙泉有多少地方?若没有人包庇深末桓。他才敢逃到这里来。我猜的拜紫亭,现在想想韩朗安亦非没有可能。”
徐子陵道:“到哩!”
一座接一座的外宾馆,林立两旁,均是高墙院落,每座占地宽广,足可容纳百人以上的使节团。
所有外宾馆均中门大开,人出入入,非常热闹。
两人一座座的找过去,忽然眼角白影一内,他们惊觉地望去,赫然见到美丽的小师姨傅君嫱和高丽王御前首席教座金正宗从左方的外宾馆走出来,双方碰个正着。傅君嫱今趟没有以帽子掩盖玉容,见到两人立即杏目圆瞪,娇斥道,“停下来!”两人对视苦笑,无奈停步。金正宗打量徐子陵,沉声道:“是否徐兄?”
徐子陵微笑道:“正是小弟。”
转向傅君嫱道:“小师姨你好!”
傅君嫱猛一跺足,娇咳道:“还要叫这叫那,谁是你的师姨,大师姊没有你这两个忘情负义的畜生儿子。”
寇仲心忖自己正因不是忘情负义的人,才会开罪你这个娘的小师妹。笑道:“小师姨怎么不认我们也好,不过俗语有云一日为娘,终生为娘,长幼有序,我们心中口上都要恭称你作小师姨。”
傅君嫱显是拿他没法。气得俏脸煞白,更心知肚明凭她和金正宗没法收拾两人。
跺足气道:“现在本姑娘没时间和你们瞎缠,迟些跟你们算账。”
金正宗笑道:“有机会定要向少帅再请教高明。”
傅君嫱娇哼一声,拂袖去了,金正宗忙追在她身后。瞧着两人没进衔中的人流去,寇仲苦笑道:“误会原来只会加深,不会消减。只希望师公不会如她所说的亲到中原来,否则我们将要吃不完兜着走。我情愿对上毕玄的‘赤炎大法’,亦不愿招架师公的‘奕剑术’。”
徐子陵大有同感,对着毕玄仅可拼命一搏,对娘的师傅难道以死相拼吗?
两人待要离开,一把熟悉亲切的声音从宾馆传来,叫道:“原来真的是你们”两人愕然望去。
第八章完美无瑕
风采依然的宋师道从外宾馆步出,自有一股名门望族世家子弟的派。笑道:“他乡遇故知的滋味是无比动人。我两个时辰前到达,君嫱在我面前骂足你们至少—个时辰,不过无论如何,宇文化及终于授首,君倬在天之灵该可安息。”
来到两人中间,搂紧两人的肩头,横过车马道,往斜对街的一间酒铺走过去。
寇仲苦笑道:“那是一场很冤枉的误会。”
徐子陵问道:“瑜姨呢?”
宋师道道:“傅大师亲自出手将她救醒,不过身非常虚弱。据傅大师说,君瑜至少要休息到秋冬之际,才能完全元。来龙泉前,我一直在乎壤陪她,起始时对我很冷淡,我要走时她却希望我多留点时间。”
叁人在店内角落的桌子坐下,唤来酒菜。
寇仲抓头道:“我有十多个问题等着想向你老人家请教,不知该先问哪个才对。
宋师道失笑道:“老人家这称谓是我绝不肯接受的。只准叫宋兄,不准唤别的。”
久别重逢,恍如隔世,叁人非常欢喜。
宋师道对爱情的专一深情,又送傅君瑜返高丽的高尚情操和人格,得他们从心底涌出源源的敬意。
徐子陵举杯和宋师道对饮,轻描淡写的试探道:“宋兄为何不应瑜姨之请,在平壤多留一会。”
宋师道呆望空杯子,缓缓道:“她只视我为一个好的朋友,真正占她芳心男子,是跋锋寒而非我末师道,何况我的心除你们的娘外再容不下其他人。”
两人听得脸相觑,宋师道对傅君倬竟情痴至此,宋缺岂非要无后?
寇仲道:“会否是你老哥看错?瑜姨既肯出言留你,当然对你有点意思。唉!你这么拒绝她,她或会很伤心,甚至掉眼泪。”
徐子陵见他愈说愈露骨,只差在手上欠把媒人婆的大葵扇。在台下狠踢他一脚后道:“瑜姨和嫱姨均有娘非常酷肖的气质,见到她们有点像见到娘生的感觉。”
宋师道点头道:“那就是傅采林的气质,他令我想起爹,只有他们那级数的高手,才能有那盖代宗师的气概。“寇仲忘掉傅君瑜,精神大振的问道:“傅采林究竞是如何超卓的一个人物。当世叁大宗师,我就只差末见过他。”
宋师道骇然道:“你不是和道奇、毕玄交过手吧?”
寇仲道:“勉强可这么说,道奇单用一手来和我过招,毕玄则是重创跋锋寒后在我们两人联手下知难而退。”
转向徐子陵道:“我有否夸大?”
徐子陵摇头表示没有,向宋师道解释道:“老跋没事啦!宋兄不用担心,他现在到城外办事,这两天该会回来。”
未师道道:“傅采林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任何他有关的事都非常讲究。收的叁个徒弟人人美若天仙,兰心慧质。‘奕剑阁’座落平壤最美丽的地方,仿如人间仙境。
他的奕剑法更完美得至乎可怕的地步,唉!两人齐声道:“你和他交过手。”
宋师道苦笑道:“我是‘天刀’宋缺的儿子,他怎肯放过我。不过我总算是他爱徒的救命恩人,所以他只守不攻,那并没有什么分别,我情愿他向我反击,当你每一剑都给他封死,那难过无奈只有自己知道,不逾十招我便吐血受伤,休息十多天才复元,最惨是信心方面的打击,那比身的创伤更深刻难忘。”
两人为之咋舌。
宋师道得宋缺真传,本身资质卓越,傅采林竞纯以守代攻令他吐血受伤,如此剑法实是骇人听闻,不敢相信。
寇仲道:“傅采林的剑法比之你爹如何?”
宋师道摇头道:“很难说!爹是擅攻不擅守。傅采林的守是完美无理,攻是怎样我仍无缘得睹。”
捎顿续道:“他很关心你和跋锋寒,多次细问我关于你们的事。”
寇仲道:“听你老哥的语,你和师公该是颇为相得,对吗?”
宋师道微笑道:“幸好我是对生活非常考究和讲求的入,故和他相处得份外投契。傅大师是个非常特别的人,我不知如何去形容他。他的长相有点像女子,欲没有脂粉,可能因他有副高大的骨架、一副仙风道骨的出尘之态。无论行住坐卧,尤其是手持奕剑,每个动作都是完美好看,不愧为天下叁大宗师之一。寇仲道:“假若小师姨的误会不能解开,早晚有一天师公会找我们算张,老兄可否为我们想想办法?”
宋师道欣然道:“这个当然没有问题。君嫱是个可爱的女子,只是有些给傅大师宠坏,对我她仍算相当尊重,那场误会的实情究竟是如何呢?”
寇仲解释一遍。
宋师道听得眉头大皱,道:“我当然明白你们,恐怕君嫱欲很难接受,皆因她叁师姊妹关系一向非常密切,而最关键的问题是君倬曾传你们一晚师门心法,这对傅采林是大忌。高丽人无不痛恨们汉人、到现在傅采林仍不明白君倬为何对你们这么好,事己至此,我唯尽力替你们斡旋化解。”
寇仲道:“你有否见过韩朝安那家伙?”
宋师道点头道:“他和我居于同一座宾馆,还一起吃过饭,对我很客气有礼。”
寇仲喜道:“宾馆这几天有没有多出些生面人?”
他要问的是深末桓夫妇。
宋师道摇头道:“并不觉眼,你可否说得清楚点,唉你好像忘记我是刚到此。”
寇仲索性把来大草原的因由和所发生的事扼要说予他知道。当宋师道听到师妃暄和祝玉研同因石之轩而驾临龙泉,讶得合不拢嘴。最后寇仲道:“有件事差点忘记告诉你,我到南方见过你爹他老人家,蒙他答应鼎力支持,更承诺若我能得天下,会把致致许我。”
宋师道欣然道:“那真该恭喜你,那我迟些回南方该没有问题。”
徐子陵试探道:“宋二哥是否想返高丽多陪瑜姨一会?”宋师道微一错呃,摇头道:“我只是想在大草原四处逛逛,领略塞外民族的风土人情,然后回中土去陪伴君卓。爹的心愿,只好由小仲去完成。”
两人暗叫不妙,却又没有办法、此人用情之深,已达到情痴的地步。
宋师道道:“深末桓夫妻的事,我会留意,若有消息,立即通知你们,其他还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
寇仲不想把他牵扯进纷争去,表示再没有其他事,约好联络的方法,分手开。
经过连番转折,时间不容他们去找越克蓬,忙返四合院,换上术文为他们准备的夜行衣,到城外。两人借林木掩护,在荒山飞驰,肯定没有人跟踪,再绕半个大圈来到城南一处山头,位置刚好在龙泉城和镜泊湖中间,既可看到龙泉南门外着名的灯塔,又可看到马吉在镜泊湖畔灯火辉煌的营地。
纵横数十里的镜泊湖像一面无边无际的镜子,反映着天上明月洒照的轻柔光色,马吉营地旁多了两艘船,虽远比不上中土的巨舶大船,但因镜泊湖连接附近河道,以之作撤退或运输非常方便。
两人心中首次想到,那批弓矢大有可能从水道运来师妃暄的声音从后方丛林响起道:“你们早来哩!”两人转身望去,师妃暄盈盈俏立,一身夜行黑衣。裹她美好的身段,秀发在头上结髻,背挂色空剑,在夜风中衣抉飘飞,轻盈洒脱。在月色朦胧下更是美得不可方物,充盈女性的温柔娇美。
他们即叹为观止,大开眼界,又想起是首次和她并行动,心中涌起奇的滋味,叁人避人山头密林里,寇仲大口喘道:“我很紧张,在密林的暗黑中,师妃暄讶道:“少帅身经百战,什么场面未见过,为何紧张。”
寇仲叹道:“仙子穿上夜行装的样相不但是首次看到,以前更做梦都未梦及,所以很怕说错话和做错事,被妃暄你怪责。“师妃暄没好气道:“少帅若非懂得说笑就是假作紧张。”
转问徐子陵道:“为何拣这条路线。”
徐子陵站在她另一边,嗅着她的芳香息,心境平静和,解释道:“是祝玉研的提议,她指出金环真最有可能被藏在镜泊湖某海湾的船上,不但可进退自如,更可成为一个活动的侦察站,扩大搜索的范围。”
寇仲赞道:“姜毕竞是老的辣,我是到站在这里看见镜泊湖,始想到这可能性。
”师妃暄淡淡道:“她一心寻找石之轩,自然想得较周详。”
徐子陵问道:“假老叹方面有没有动静?”
师妃暄道:“这正是我提问的原因,假老叹在暗记中约我于子时头在镜泊湖西北的镜泊湖亭见面,说有重要消息相告。”
寇仲悄然道:那岂非和他约我们的时间相同,他一个人如何分身。陵少没猜错,肯定他们在施调虎山之计,真正的目标是我们的师仙子。
师妃暄微慎道:“妃暄并非什么仙子,小心妃暄真的责怪你。”
寇仲笑道:“小姐请息怒,我们今晚就让假老叹空等一趟,找到金环真和她的真夫君就此了事。”
徐子陵沉吟道:“不要低估大明尊教的人,只是烈瑕便大不简单,假若我们没有中计,他将生出觉,这对他们夫妇的事有害无利。”
师妃暄同意道:“子陵兄说得对,我们照样分头赴;看他们能使出什么手段来。
”
寇仲失声道:“太危险啦!”徐子陵道:“师小姐可由我暗中押阵,你仲少独自赴约,我看是扑空居多。若真见到假老叹,就动手把他拿下必要时可以他来作交换俘掳。”
寇仲点头道:“这不失为正的调兵遣将战术,我只好作个小兵;哈!咦,来哩!”
一道黑影从龙泉方向飞掠而至,叁人定神一看,均看呆了。
竟然是久未露面的石之轩。
又会这么巧的,他们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师妃暄低呼道:“不要妄动。”
叁人居高临下瞧去,石之轩以迅逾奔马的人高速像一阵风般在山下刮过,转眼变成远去的背影,朝镜泊的方向投去,消没在湖东北的密林带。
寇仲深吸一口道:“我的老天爷,这是什么一回事?”
若非有师妃暄在旁,他至少会爆一句从杜兴处借来的“他奶奶的熊”。
徐子陵沉声道:“至少证实祝玉研感觉无误,石之轩真的在龙泉。”
师妃暄淡淡道:“他要杀人!”寇仲和徐子陵悄然以对,不明白师妃暄从何得出这样一个推论。师妃暄平静的道:“他把舍利藏在油水深处的泥土内,那是水银外另一个可使人感应不到舍利的方法。现在他去把舍利起出来,引出能感应舍利的祝玉研,甚或金环真和周老叹,以绝后患。从此他将可安心吸取舍利的邪力。”
寇仲不解道:“祝玉研一直追在他背后,他要对付祝研,只要停下来稍待便成,何须等到这里动手?”
徐子陵道:“你这分析很有道理,但对石之轩却不管用。他的人格分裂症可能有周期性,每逢发作时,他的不死印法现出破绽。说不定离开统万后,他分裂病发,迫于无奈携舍利千里逃亡,此刻稳定下来,当然要反击。“师妃暄讶道:“子陵兄的话非常透彻独到。”
徐子陵叹道:“因为我曾和另一个深情自责的石之轩接触过,故感受特别深刻。”
寇仲头皮发麻道:“我已阵脚大乱,该怎办才好。”
师妃暄断然道:“事有缓急轻重之别,我们暂且抛开金环真的事,全力助祝玉研击杀石之轩,去掉此人世间的大祸害。徐子陵点头道:“理应如此。”
寇仲紧张的道:“祝玉研驾到。”
另一道黑影鬼魅般从龙泉飞奔而至,正是他们期待的祝玉研。
徐子陵闪出林外,隔远向祝玉研打出召唤的手势,又退回林内去。
祝玉研先回头一瞥,继续前飞,绕个圈从另一边登入林,来到他们旁,见到师妃暄,从容道:“原来是梵清惠教出来的徒弟,名师出高徒,佩服佩服。”
师妃暄行晚辈之礼道:妃暄谨代师尊向阴后请安问好。“若不晓得慈航静斋阴癸派的长期对立,数百年抗争不断,尽会以为师妃暄的师尊梵清惠祝玉研是多年深交。
祝玉研转向两人微带不悦道:“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寇仲道:“一刻钟前我们刚见到石之轩从山脚下走过。”
祝玉研双目立即芒剧盛,纵使隔有重纱,兼林内黑漆一片,叁人仍清楚看到。徐子陵将刚才的分析说一趟给他听,最后道:“我们的猜测是否正确,很快揭晓。”
师妃暄低声道:“来哩!”
叁道人影如箭般追来,只看其身法,便知是一等一的高手。
敌人毫不停留的朝镜泊湖方向掠去,消没在石之轩进入的密林带内。
寇仲倒抽一口凉道:“这叁个家伙武功非常高明,想不到大明尊教如此人材济济,随便跑叁个人出来都这般厉害。”
祝玉研沉声道:“他们并非叁个随便跑出来的人,而是大明尊教暗系五类魔中的浪雾、熄火和恶风。哼!大明尊教真可恶,连我祝玉研也敢算计。“徐子陵忍不住道:“今早宗主说及大明尊教时,为何没有提起他们。”
祝玉研淡淡道:“大明尊教分明系和暗系两大系统,明系以善母和五明子为首,专责宣扬宗教;暗系以原五类魔为尊,专责铲除已,是教内的刽子手。我当时仍未和他们闹翻,故不愿泄露他们的事。子陵见谅。”叁人心中涌起奇的感觉,不可一世的“阴后”祝玉妍竟向人道歉。寇仲乘问道:“祝宗主可知周老叹有个孪生兄?”
祝玉研点头道:“五类魔其中一魔就是暗周老方,周老叹的孪生兄弟,所以当年善母庇护周老叹夫妇,我也难兴问罪之师。”
寇仲想再追问,祝玉研打出阻他说话的手势,默然片晌后道:“你们没有猜错,我感应到舍利哩!”
第九章逍遥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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