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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抵贵境
荆抗悠然坐下,神态又是另一副样子,此时的他只像个谦厚的长者,似是永远不会动怒和发脾气的,与先前在街上咬牙切齿说要令杜兴陈尸街头的荆抗,像是两个不同的人。
起立迎迓的诸人纷纷入座,杜兴表现得出奇地恭敬有礼。荆抗举杯道:“老夫来迟,先罚一杯。”
众人哪敢无礼,一起陪他把酒喝干。
荆抗拍案叹道:“谁想得到手无缚鸡之力的骚娘子竟是用毒高手,我们虽一直留意和追寻谁为崔望踩线,总沾不到半点边儿,原来有骚娘子这个对关内外商旅往来了如指掌的人向崔望提供消息。可怜我们这些男人还因没能被她看上为憾,岂知她陪人睡觉竟是另有目的。”
杜兴干咳一声,神情颇为尴尬。寇仲三人立知骚娘子肯定陪过杜兴,而荆抗却是有意无意的揭他疮疤。
这个老家伙真厉害。
许开山岔开道:“听说‘天竺狂僧’伏难陀亦是用毒高手,不知会否与骚娘子有关连?”
跋锋寒皱眉道:“此人是准?”
许开山道:“拜紫亭逆势立国,与此人有莫大关系。伏难陀来自天竺,曾遍游天下,识见广博,辩才无碍,听他传匆立国。”
杜兴唱反调道:“不过你又不能不说伏难陀有点本事。在拜紫亭宣布立国后,颉利和突利随即连番冲突,以致无力干涉,更令契丹王不敢轻举妄动,保存实力以观变。”
跋锋寒微笑道:“天竺来的高手,想不到竟今龙泉府突变得如此热闹。”
荆抗道:“三位勿要见怪,难得杜当家和许当家在座,老夫要借此机会先和他们商量点家事。”
寇仲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只知对杜兴和许开山不会是什么好事,说不定荆抗还取得王薄的支持。
突利和颉利关系恶化,影响的深远,要亲到北疆来始能深切体会得到。
点头道:“荆老不用客气,请便。”
荆抗双目熠熠生辉,来回向屏息静气的杜兴和许开山扫描两遍,微笑道:“饮马驿现成无主之驿,当然不能任其荒弃,这不但是必赚的生意,对往来商旅更是不可或缺,两位老哥认为该由谁接管饮马驿?”
三人暗呼厉害,荆抗选在这时刻恃老卖老地与杜兴和许开山谈判此事,是借寇仲三人的势强压杜兴这对狼狈为奸的拜把兄弟,令他们只能凭江湖规矩办事,答允后奏,不敢反悔,否则就变成食言的人,寇仲等正是人证。
饮马驿因温泉名闻北疆,抢去另一条主要路线的生意,成为山海关与其他城镇必经的中途站,无论在商业上或战略上均是当地帮会觑觎的肥肉。
寇仲更以铁般事实证明,坚固如堡不的饮马驿,只要有数十把强弓劲弯,可守得固若金汤,本身自具军事上的重要作用,如若落入荆抗或高开道手上,则直接对山海关生出制衡的作用,是用兵者必争的战略点。
杜兴从容微笑道:“荆老有什么好提议?”
荆抗正容道:“老夫认为在现时杯弓蛇影的情况下,所有地方帮派均不宜插手,该由燕王暂时接管,两位老哥意下如何?”
接着微笑道:“这也是知世郎的意思。”
寇仲和徐子陵恍然大悟,眼前正是一场汉人与外族的斗争。高开道趁突厥内哄这难逢的机会,力图自立更生,以得到当地汉人为主的帮派鼎力支持。
许开山表面不露任何不满的神色,欣然点头道:“这该是目下最好的解决方法。”
杜兴双目凶光一闪,旋又敛去,轻吁一口气道:“既然是荆老和知世郎拟定的解决办法,我杜兴只会同意,不会有别的异议。”
荆抗像干了件微不足道的事般,向寇仲道:“不知师小姐因何事法驾光临。”
寇仲耸肩道:“她怎会告诉我?”
徐于陵长身而起:“有劳许兄,趁尚有时间,我们想去验看那三具尸体。”
许开山亲自把他们送到燕山酒庄,才告辞离开。杜兴和荆抗亦各忙各的,匆匆离座与他们分手。
回到庄内大厅坐下,任俊报告李叔五人因路途劳碌,已上床就寝。
坐下喝过两口热茶,寇仲向徐子陵道:“你怎么看?”
跋锋寒道:“即使我从未见过周老叹和金环真,也晓得那两具尸体不是他们,这只是惑人耳目,且肯定并非石之轩下手,否则何须毁去他们脸目。”
两尸均是被重手法痛击脸部,弄至血肉模糊,难以辨认,不过衣饰体型年纪,则可乱真。
徐子陵沉声道:“这手段太残忍。”
寇仲点头同意,要临事匆忙找两个人来顶替这对魔门的老夫老妻,只能就地取材,在附近城镇村落找两个无辜的人来鱼目混珠,若非三人凑巧碰上,等尸体被埋葬后消息才传入师妃暄耳内,由于衣饰确来自真正的金环真和周老叹,确有很大可能令师妃暄相信两人是被石之轩杀死。
此计是仓卒下针对师妃暄而发的。
徐子陵叹道:“我只能想到阴癸派,这太似她们的作风。”
寇仲苦笑道:“陵少猜的虽不中亦不远矣。晓得邪帝舍利落在石之轩手上的有多少人?横数竖数不外赵德言、云帅和祝玉妍三方,云帅可以撇掉不理,因他对金环真的感应舍利奇术毫不知情,剩下的就是赵德言和祝玉妍两大魔门势力,其中又以祝玉研最不愿见石之轩统一魔道。”
徐子陵道:“阴癸派该是倾尽全力暗里跟蹑金环真夫妇,目的是想让师妃暄先打头阵,好让他们捡个便宜。但因石之轩大有可能逃出关外,他们的跟踪之法在大草原大沙漠全派不上用场,只好改变方法把金周两人逮着,硬逼他们去追踪石之轩,故来此以假乱真的一招。”
跋锋寒微笑道:“都说过和你们一起必是多姿多采,我们须否延迟起程,并知会仙子一声?”
寇仲摇头道:“除非她肯来见我们,否则仙踪难测,我们能到何处找她?”
跋锋寒道:“师妃暄落脚的地方说不定就是老许提过的栖贤寺,或可使人向她捎个信,我们也算尽过江湖道义。”
寇仲转向任俊道:“现在山海关形势微妙,你们在这里的安全该没有问题,你就留在这里打点和历练,而通知仙子的事,亦交由你去办。”
任俊难掩失望之色,垂首道:“三位爷儿何时起程?”
跋锋寒断然道:“立即上路。”
任俊愕然道:“若荆当家问起你们去向,我如何向他交待?”
寇仲微笑道:“就人诉他我们得赶紧处理好契丹和突厥的事。至于杜兴和许开山倘被证实确在暗里纵容狼盗,那时要杀要剐,悉随他老人家的意思。”
又记起大道社的事道:“你现在该像我们般清楚大道社的事,那就当作做件好事,通知大道社的人,让他们晓得管平是如假包换的骗徒。”
跋锋寒催促道:“我们若赶他一夜路,明天太阳出来时,横亘在我们前方的该是有‘无峰不奇,无石下峭,无寺不古’之誉的千朵莲花山,那是长白山脉内最秀丽的一座山。若两位嫌空看不够味儿,还可考虑到十里许外的千温泉,据传那泉水有活肤生肌的神效。”
寇仲大奇道:“关外竟有这么精采的地方?我的娘,千朵莲花山上真的还有佛寺?”
跋锋寒失笑道:“真是我的娘!你这未见过关外世面的中土小子,你以为关外是僻处边陲,人迹不至和水草不生的贫脊之地吗?关外其实同时拥有许多最美丽舒适和最可怕的地方,保证会令你大开眼界。”
徐子陵赧然道:“我也没想过关外会有佛寺。”
跋锋寒道:“千朵莲花山上有三座名刹,人称千山三大禅林,就是无量观、西阁和龙泉寺。想想山峰重叠,层林夹护,古刹或倚岩而筑,或深藏翠谷,实人间绝佳境致,非是亲眼得睹,不能相信。”
寇仲大喜道:“闲话休提,我们立即动身,到塞外畅游一番,过他奶奶的熊一段写意逍遥的日子。”
滚滚河水流过广阔的平原,朝渤海流去,气势磅礴,使人叹为观止。
经过三天日夜兼程赶路后,三人终于穿越燕山,走到辽北著名的燕原,抵达塞北辽河南岸。
三人让马儿在岸旁吃草休息,又牵马儿到河边水浅处为他们洗刷,以酬谢他们的辛劳。
寇仲忍不住问跋锋寒兄道:“究竟是你的‘塔克拉玛干’体质较胜,还是因我们的‘千里梦’、‘万里斑”过于养尊处优,为何它俩疲倦欲死,独你的马儿仍是精神健旺,似能再多走百里仍没有问题?“跋锋寒微笑道:“我等你三天,到此刻你才提出此疑问,太不似你仲少的作风哩!”
徐子陵讶道:“听锋寒兄的口气,其中难道确另有窍门?”
跋锋寒回到岸旁坐下,拔出斩玄剑,作每天黄昏例行的抹拭,点头道:“我跋锋寒之所以能屡破诸方马贼,皆因有独门自创的御马法,并名之为‘人马如一’,两位能凭此联想到什么呢?”
寇仲喜道:“好小子,真有你的一套。是否把真气输进马儿体内去?不过这可要对马儿经脉和其承受力有精确的了解才成。”
跋锋寒苦笑道:“我累死十多匹上等战马后,才成功创出此法,得来不易,心中更内疚得要命!故此特意待你提出,始传你们此秘法,好让你们晓得是珍贵非常。”
寇仲目光投往对岸一望无际的草原,叹道:“倘得此御马奇术,大草原啊!你还不是任我寇仲纵横驰聘吗?”
无垠的绿茵直伸往大地的尽头,仿佛老天爷亲手铺下一块碧绿的地毯。
沃野千里,大小湖泊犹如颗颗明珠点缀其上,河道交织其中,白云悠悠下牛羊成群,徜佯于草浪披拂的天然大牧场中,野花绽放,色彩缤纷,夹杂在冷蒿、针矛、小禾草和小灌木丛中生长,丰富了草原的植物品种,更为葱绿层层的草浪带来多姿多彩的变化。
除他们外,广阔的草原再不见人踪,偶尔有狼嚎声从远方丘陵起伏处传来,令人感到这美丽的天地另有其凶险的一面。
三人在一个小湖旁躺下歇息,长风拂来,湖水荡起粼粼碧波,鱼儿畅游其中,水鸭、天鹅、大雁在湖岸四周栖息觅食,充满生机。
跋锋寒目光在湖岸广阔地区巡视一遍后,回到两人脸上叹道:“我虽不愿意承认,但确把狼盗追失。崔望肯定是对大草原有深刻认识的人,更懂潜踪匿迹的把戏。”
寇仲一震道:“怎会这样的?”
跋锋寒坐起微笑道:“这万里追蹑的游戏变得更为有趣,若我所料不差,崔望已察觉我们追在他后方,所以来一招夹马而行,再分头逃散,令我们不知该追往哪个方向。”
徐子陵问道:“什么是夹马而行?”
跋锋寒凝目远方,道:“崔望一众四十多骑所以朝这个湖奔来,是因有大群野马在湖边喝水。崔望遂驱赶马群,往西驰去,然后再把马群驱得四散奔逃,他们则夹在其中,如此我们再不能肯定哪些印迹蹄痕是他们留下的。”
寇仲道:“如此现在该怎么办?”
跋锋寒晒道:“你们怎能只靠我一个人动脑筋,你们到这里来是历练修行。例如陵少可运用他超人的灵觉,感受一下崔望会逃往哪个方向,对吗?”
徐子陵忽然打出手势,着他们不要说话,缓缓闭上虎目。
寇仲和跋锋寒热切期待下,徐于陵张开眼睛,投向西北方,道:“现在似有点感应啦。”
寇仲大力一拍他肩膀,大喜道:“还是你行。若能对这种潜踪之术亦能生出感应,迟早你会变成不懂飞的神仙。”
徐子陵道:“我感应到的不是崔望,而是邪帝舍利。”
两入同时失声道:“什么?”
徐子陵道:“那感觉若有似无,转眼消失,有种残留下来的味道。”
寇仲抓头道:“你什么时候学晓这感应舍利的异术,为何没告诉我?”
跋锋寒双目亮起来,道:“陵少是因体内有来自舍利的异气,加上本身的天然异禀,故能生出感应。哈!杀石之轩,可比杀狼盗有趣得多。”
寇仲双目杀机大盛,沉声道:“小陵还记得小弟曾说过,若在大草原上围攻石之轩,包保他没法逃生。”
徐于陵皱眉道:“若放过狼盗,我们如何追回大小姐那八万张羊皮?”
跋锋寒指着西北方夭际道:“子陵是否感到石之轩朝那方向逃跑?”
徐子陵点头道:“肯定是朝那方向走。”
跋锋寒拍腿道:“成!我有一两全其美的办法。”
寇冲喜道:“快说!”
跋锋寒悠然道:“西北二百里外有座大湖,湖旁是著名的燕原集,位于小戈壁东北边缘,是各地民族交易的大墟集,更是各方势力倾轧的战场,从没有人能取绝对的控制权,所以流血书件无日无之,从那里转往东北,就是靺鞨、室韦和契丹,西去则进入突厥的势力范围,南下是奚人聚居的草原。”
寇仲道:“石之轩定是给阴癸派赶到那里去,可是这跟追捕狼盗有什么关连?”
跋锋寒道:“记得许开山说过的‘脏手’马吉吗?他的手下葛米柯因要向他提供狼盗的消息致被杀,其中是否别有内情,我们暂且不管,但马吉脱不掉关系则该无疑问。”
徐子陵道:“马吉住在燕原集吗?”
跋锋寒淡淡道:“马吉是那里的名人,专做接赃的生意,利钱丰厚得教你难以相信。此人居无定所,燕原集只是个随季节定时交易的墟集,更是像马吉那类人活跃的地点,从他这人便大概可想像到燕原集是个怎样的地方。”
寇仲精神大振道:“假若马吉是接狼盗脏的人,说不定可从他身上追回八万张羊皮。”
跋锋寒道:“这种事不能纯凭武力解决,若我们恃强压他,惹起公愤,以后我们在大草原上将会寸步难行,对我们有害无利。”
徐子陵道:“有人来哩!”
两人朝东北方地平瞧去,尘土扬天而起,大批骑士正朝他们的方向奔来,不下百人之众。
跋锋寒长身而起,手握斩玄剑柄,嘴角逸出一丝笑意,道:“是契丹人,今趟我将不哼半句,试试你们的突厥话是否见得人?”
第二章千里追踪
百余骑全速驰至,骑士均把头发束成一绾,以绿巾扎紧,身穿斜领左衽的武士服,卷袖露臂,腰环甲带,佩带刀、剑等物,一式枣红钯獐皮靴,斜插匕首,外披宽袍,控马疾驰时宽袍像一片云般朝后飞扬,对比起紧扎腰带的劲装,一动一静,特别显示出清晰的线条美,精悍潇洒。
带头者头顶银冠,形似莲花,不穿宽袍而穿铁甲片缀制的背心,年纪在三十许间,体型骠悍,双目神光闪闪,有种不怒而威的气概。
跋锋寒吹响口哨,三匹马儿立即从湖畔奔返,聚集到三人身后。
寇促首次体会到草原上大批骑士潮水般卷来的惊人威势,心想只是对方举弓射箭,已是非常难挡,何况大草原的战士人人有一套冲锋陷阵的功夫,故虽是百人,却绝不可轻忽视之,喃喃道:“他们想干什么?”
跋锋寒最是从容,微笑道:“看装束可肯定他们是契丹大酋阿保甲最精锐的鹞军,银冠代表领队的是一级鹞将,黄金冠的才是统帅,你们留心看冠将士的问讯手号,他会在箭程外道出来意,必须给他个满意答复,否则保不定就要拼个你死我活,没有转寰的余地。”
话犹未已,契丹鹞军头领头者交手胸前。
跋锋寒淡淡道:“这是揖礼,等若你们的抱拳问好,算他们客气和识相。”
鹞军忽地同声呐喊,勒紧马头,百多匹战马停立嘶叫,声势骇人。
银寇鹞将等马儿前足着地,继续放蹄往他们奔来,其他鹞军就地结阵,动作迅速好看。
寇仲苦笑道:“若晓得我们真正身份,问好将变成问难。”
跋锋寒摇头道:“未必!契丹族行有百多个酋头,阿保甲只是其中一酋,呼延金则是马贼,凭你们与突利的关系,阿保甲才不愿跟你寇仲这样的劲敌结下梁子。”
此时银冠鹞将驰至他们三十许步外勒马停定,战马仍在原地踏蹄,衬得马背上的银冠将更是杀气腾腾,威风八面。他以寇仲和徐子陵听不懂的说话吼哩咕噜说出大串话来。
寇仲见跋锋寒毫无反应提示,抱着丑妇终须见家翁的心情,以刚学晓些皮毛的突厥话喝回道:“兀那契丹兄弟,你懂突厥话吗?”
银冠将以突厥话应道:“原来是汉蛮子,你们到我们的地方来干什么?”
寇仲心怀大慰,暗讨自己至少听得懂这几句话,没有辜负任俊和跋锋寒的悉心教导,且晓得这群悍勇的契丹鹞军非是冲着他们来的,否则第一句就该问他们是否寇仲和徐子陵。精神大振下发出震耳长笑,先来个下马威,才双目精芒闪闪的道:“我称你为契丹兄弟,你竟唤我作汉蛮,我们再非朋友,更不会答你的话。”
跋锋寒听得暗里点头,心赞寇仲孺子可教。因为塞外诸族武风极盛,最重勇力,只看重有胆色的英雄好汉,声誉面于是头等大事,如若寇仲客客气气任人辱侮,对方只会更看不起你。
银冠将双目凶光大盛,目光灼灼打量三人,没有回应寇仲的话,最后盯着跋锋寒,历喝道:“你是突厥人?”
跋锋寒目光变得像箭般锐利,迎上银冠将的目光,以突厥话冷然道:“我只和朋友说话。”
银冠将忽地面色微变,紧盯着三人身后跋锋寒的坐骑,道:“那是否塔克拉玛于?”
寇种和徐子陵均大感光荣,可见跋锋寒在塞外声名之盛,契丹将领竟从他的马儿认出跋锋寒的身份。
跋锋寒长笑道:“算你有点眼力,本人跋锋寒是也,我这两位兄弟就是寇仲和徐子陵。是敌足友,一言可决,勿要浪费唇舌。”
银冠将浑身剧震,忽然掉转马头就走,声音遥传回来道:“我乃阿保甲座下右锋将荒直昆,诸位后会有期。”
看着鹞军旋风般远去、寇仲哈哈笑道:“看来我们三个名字加起来颇值个子儿,不用动手就将百多契丹人吓退。”
跋锋寒晒道:“好戏尚在后头呢,荒直昆只因身有要欠。不想节外生枝,才肯退去。在这等平野之地,一旦动手,我们要收拾他们,怕要付出惨痛代价。”
三人舒适写意的再在湖旁坐下,马儿悠闲地在肥沃的青草地太快朵颐,共度大草原美丽壮观的黄昏。徐子陵道:“荒直昆凭什么认出你是突厥人?你现在身穿汉装,与我们没有明显差别。”
跋锋寒解释道:“有些习惯是改变不来的,例如发鬃的处理,所以他一眼看破我是突厥人;室韦人最易认,只因他们是披发的;高丽人爱穿白衣,回统人爱刺青,每个民族都有他们的风俗习惯。”
寇仲和徐子陵想起博君绰的白衣,心中—阵感触。寇仲道:“那天你盘问许开山练马的方法,究竟得出什么结论?”
跋锋寒道:“很难说,我猜他是蒙几室韦的人,大草原的氏族均称他们为蒙人。此族在室韦人中勇力最著,他们每年举办的摔跤节和赛马节。吸引很多人去参加。有人说将来统—大草原的最有可能是他们。”
徐子陵愕然道:“不是你们突厥人吗?”跋锋寒叹道:“事实如何,要将来方可知道。我只是想说明蒙兀室韦是室韦中潜力最大的一族。高手辈出。其中别勒古纳台和不古纳台两个兄弟,称雄准额尔古纳河。据闻从未遇过能在他们手底走上十合之将。寇仲笑道:“老跋你理该不会放过他们吧:“跋锋寒微笑j直:“他们都是小弟心仪的人,终有一天会碰头的。”
寇冲道:“话说回来,照你猜,狼盗与许开山和杜兴是否有关联?”
跋锋寒摇头道:“我真不敢肯定,希望明天到捕鱼儿海旁的燕原集时。马吉能为我们提供一个答案。”
燕原集不可以被称为一座城县又或村镇,她只是个大湖捕鱼儿海东岸附近各地游牧民族交易的墟集,以一片广阔的空地为中心,四周围着近百个不规则分布的营帐,各色惧备,色彩缤纷,蔚为奇观。
三人抵达时,空地上满是人群,喧哗热闹,观其服饰,以契丹、莫族、突厥、回组族为主,有男有女,均着意打扮,颇有节日的气氛。
三人策骑在一座小丘上遥望过去,跋锋寒道:“我们有点运道,碰着他们交易的日子,这情况会继续十多天,不断有人前来。亦不断有人离开,对草原上的人来说,这是个重要的时刻。不但可换到自己所欠缺的物品财货,甚至可换到女人。”
寇仲正瞧着一队牛车进入燕原集的外围,后面尚有一群数百头羊组成的壮观羊队,叫声不绝。闻言,吓一跳道:“什么?怎会有这种野蛮的事?”
跋锋寒耸肩道:“对你们汉人来说。塞外本就是蛮荒之地。不但有部落巢居树上,更有藏身土穴,或将泥土掺和牛羊血筑室。其中一些习俗,在你们会是难以想像,你们更会视之为有乖伦常,例如兄弟共享—妻。或以妻待客。小弟已尽拣些你们较可接受的说出来,有些荒诞得你们会不肯相信。”
两人听得口瞪口呆。
跋锋寒道:“在一般的情况下,女人的交易只限与本族之内,但遇有战争抢回来的奴隶,则会带列这里换马、中、羊、貂等更有用的东西。现在两位该明白小弟为何不远千里的跑到中原去,正因仰慕你们的文化。在大隋昌盛时,塞外各国的王族和部落酋长。都学习你们的语言寇仲很想问他的汉语是否由芭黛儿教的,终忍住没问出口。点头道:“在这里交易劫来的贼赃、确是万无一失”。
跋锋寒道:“马吉有个规短,要和他谈生意,必须到这里来。至于他本人的根据地,则从来没人晓得,照我猜该是分布各处。他下面养着大批匠人,可把赃物加工,就算是卖回关内,给失主买得,亦认不出是自己那批货物。”
徐子陵叹道:“难怪他的接赃生意做得这么大”跋锋寒道:“他必须这样做,因为马贼是草原部落的公敌。小弟之所以去哪里人人都给点面子,正是因我是马贼的克星。”
寇仲笑道:“你真懂拣人来杀,既可除凶,又可练剑,真个一举两得。”
跋锋寒欣然道:“该是‘举四得,我每到一地,便向该地的部落提供歼灭马贼的服务,而他们则以当地最值钱的特产作酬劳,以维持小弟的生计。更重要是他们提供马贼最详尽的资料。一般情况下,马贼都是跨部落作案,故受害部落很难追缉报复,反而我孤人单骑毫无顾忌。所以我不但可赢取声誉,找人试剑。又同时得酬金和各类意想不到的消息情报。”徐子陵沉声道:“我们应否干掉马吉,断去马贼一个把脏物脱手的捷径?”
跋锋寒答道:“一鸡死一鸡鸣,杀马吉没有多大意义,待会见到马吉,我们来个软硬兼施,当他感到件命受威胁时,说不定肯把狼盗出卖,他只是另一种的盗贼。”策马驰下丘坡,大笑道:“你们心里该有个准备。入集容易出集难啊!兄弟!”
寇仲和徐于陵牵着马儿。置身在燕原集核心的墟集中,体会着塞外草原民族的风情。不论男女,人人背弓带刀,坐在马背上就像坐在椅内那么安详舒适。不同的民族。有不同的方言,衣饰、装扮,看得人眼花缭乱。听得一塌糊涂。
来这里做交易的既有一般牧民,更多的是各方酋长,土豪、恶霸,但人人依成规办事,讨价还价,不见恃强欺弱的情况。
墟集没有其他汉人,使他两人份外惹人注目,只差尚未给人盘问。
交易的货色应有尽有,除备类牲口、牛皮、羊皮、鹿皮、土酒、皿器等外,尚有中士来的丝绸、陶瓷等,看得两人目不暇给,大开眼界。
寇仲避开一道不友善的目光,凑到徐子陵耳旁道:“真正的大交易该在帐内进行,你说崔望会否在其中一帐之内?咦!你在想什么,是否感应到石之轩?”
徐子陵苦笑道:“我失去石之轩的踪影,再无任何感觉。”
寇仲待要说话,忽然有人在身前大喝一声,吓得两人—跳,循声而望。
说话者是个高踞马上的大汉,长发披肩,头戴狼皮制的圆帽。身穿牛皮肘襟、无须、短袖的上衣,铜带束腰,绑腿长靴,正用钢铃般人的双日狠狠打量两人。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个眼色,心知他是室韦人,只不知来自哪一族。据跋锋寒指点,室韦人遇到朋友或要示好,均脱帽为敬。眼前此君既不脱帽,且目露凶光,当不会是什么好来路。
附近人密货挤,吵得喧嚣震天,所以纵使室韦大汉喝如雷震,并没有惹人注意。
室韦大汉指着他们的马儿声色俱备的嚷叫,只恨两人听不懂半句室韦话。
寇仲以手肘轻撞徐子陵笑道:“你见过想买马的人这么凶吗?老虎不发威就会被当成是病猫。”接着以突厥话喝道:“不卖!给我滚开。”
突厥话果然是塞外流行的语言,室韦大汉立即听懂,双日凶光更盛,出乎两人意料之外,竟就那么拔出腰刀,策马冲前,照面往寇仲劈来。
刀风呼呼,威势十足。
惊吓四起,人人争相避开。
寇仲心道原来买马不成会出刀子的,这算是那门子的道理。
快如电闪的刀势,落在他眼中却是缓慢非常,遂撮指为刀,提至左肩疾劈而出,正中刀锋。
室韦大汉—声闷哼,连人带马给他震开,眼中露出不能相信的神色,刀垂马肚侧、两人敢肯定他持刀的右手酸麻全不能抬起,这还是寇仲手下留情。
室韦大汉继续后退,双目射出仇恨的火焰,怒瞪两人,然后一抽马缰掉头没人人群中去了。
两人为之面面相觑。
徐子陵呼出—口气道:“似乎有点不妥当。”
此时跋锋寒闻声过来,见两人神色有异,问知发生过什么事后,丝毫不搁在心上,道:“随我来!”
三人翻上马背,离开墟集,朝捕鱼儿海旁一组营帐驰去。
入集前在小丘高处望进去,各族的营帐像是密麻麻的挤在一起,置身其中,始知营帐竟依从属分布。各组营帐间保持一段不会令人误会的距离。
真正的大交易正在营帐内进行,帐外聚集看守着负责保护帐内重要人物的各族战士,二人经过时,惹起他们的警觉,都对三人行注目礼。
跋锋寒低声道:“不要看他们,免节外生枝。”
寇仲奇道:“看一眼也会惹起争端吗?”
跋锋寒道:“谁叫你们与杨广同为汉人,老杨坐龙庭的年月,把汉人和草原诸族的关系弄得极差,若非见你两人像有两下的样子,保证会有人拦路生事。”
徐子陵笑道:“他们该是看在你这突厥人份上,不敢轻举妄动吧!”
三人驰至马吉那组营帐前,十多名突撅武装大汉从营帐间拥出来,拦着去路,其中一人以突厥话喝前:“来者是何人?”
跋锋寒从容下马,两人随之,前者微笑道:“我这两位汉人朋友是从中土来的大客,要和马吉谈一桩大生意,烦请通传。”
突厥大汉目光闪闪的打量二人,见三人神态轻松,形态轩昂,气度沉着冷静。
知道非是等闲之辈,气焰销收敛,道:“马爷今天没空见客。要见他明早来吧”跋锋寒冷笑道:“你好像仍不晓得发牛什么事?我们肯依循礼数求见,是给足马吉面子,快滚去见马吉,就说是我跋锋寒来了。”
“跋锋寒”三个字一出,确是如雷贯耳、众突厥汉无不色变。从最接近的那组营地中涌出二十多个另—族的武装大汉,似是争看热闹,又像声援马吉的一方。
跋锋寒双目变得像刀锋般锐利,大喝道:“马吉!你是要我跋锋寒硬闯谁来,还是和平的来见你。”
声音远传进去,马吉一方的五个营帐同时有人冲出来,加入拦路的突厥战士中,人数迅速增添至五十多人,以突厥族人为主,占去三十余人,其他是来自各不同种族的战士。
一把阴柔的声音从主帐传来道:“原来是跋兄大驾光临,另两位当是少帅和徐子陵兄,这么远道而来,乃马吉的光荣,请入帐一叙。”
竞是字正腔圆的汉语。
三人虽然不惧,仍暗呼不妙。
马吉不用出帐,已知有寇仲和徐子陵随行,可是是早得消息,正严阵以待。
跋锋寒哈哈一笑,牵着马儿,领头朝主帐走去。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个眼色,同时想起跋锋寒“入集容易出集难”的话。
第三章燕集干戈
在五十多名神情严肃、杀气腾腾的战士簇拥下,三人牵马昂然朝六十步许外的主帐走去。
徐子陵低声在跋锋寒耳旁道:“曾听人说过马吉懂汉语吗?”
跋锋寒神情一动,缓缓摇头,沉声道:“从未听过。”
徐子陵淡淡道:“若我所料无误,刚才说话的就是墩欲谷。”
他的话像平地起的焦雷,使得两人脑际如受雷颐、灵似闪电般照亮他们的脑海他们之所以会到燕原集来,是因许开山说过被灭口的葛米柯是马吉的手下,有关于狼盗的消息出卖。所以当他们在燕原集东南的一个晚间的路程上骤然失去狼盗的踪迹,自然而然想到来燕原集找马吉探消息和碰运气。那时他们并没对此作过深思,因为根本不把马吉放在眼内。
徐于陵此两句话—出,两人登然醒悟。他们已因粗心大意陷身敌人奸计中。亦不得不承认对手却是高明。
由渔阳到此。所有发生的事根本是一连串的阴谋,且是一计不成又施另一计。
自因到青楼找箭大帅求弓,暴露行踪,以杜兴和许开山为首的敌人即展开行动。饮马驿事件中狼盗和骚娘子针对的不是阴显鹤,更非丘南山或备帮会的人,而是他们寇仲和徐于陵。
精于天文和用毒的骚娘子,施尽浑身解数,成功在—个封闭的环境中毒害诸人,只因寇仲和徐子陵百毒不侵,才功亏一篑、致赔去夫人又折兵。
—计不成又一计。
杜兴本打算于山海关倾尽全力击杀两人,却因跋锋寒和师纪暄的出现使杜兴阵脚大乱,只好变招由许开山出马,巧妙地引他们追赶狼盗而来到塞外。
狼盗一直把他们引到燕原集的附近然后隐左踪迹。
迫得他们只好到这里来找马吉,而这根本就是个要置他们于万劫不复的陷井阴谋。
诸般念头以电光石火的高速在跋锋寒和寇仲心头掠过。每在最紧要的关头,徐子陵总能显示出过人的智慧和神奇的直觉。
离主帐尚有二十步。
徐子陵聚音成线地贯进两人耳内去。道:“先下手为强!”
跋锋寒候地立定,仰天长笑,以突厥话道:“墩欲谷快给我滚出来。”
四周众汉齐感愕然,接着“铿锵”声不绝于耳,人人拔出塞外最流行的各式马刀,先往四外退开少许,刀锋对准三人。
从这些人的反应,一丝不误的证实徐于陵的看法。
不待墩欲谷答话,三人同时翻上马背,生死存亡,就是这寸阴之争。
若任由敌方从容布阵侍侯,明年今日就是他们的忌辰。
只礅欲谷一人已不易应付,何况对方处心积虑,此番肯定是倾巢而来,甚至毕玄也有可能藏在帐内,那就非说笑的事若他们饮恨于此,任俊和李叔等肯定也没命。只有他们保得件命在世,杜兴才不敢下毒手。
“蓬”!
一人破主帐顶而出,冲天直上达四丈有余。劲喝如雷道:“大汗有命!动手!”说的当然是突厥话。
此人的身形有点像阴显鹤,骨瘦如柴。高如白鹤,却比阴显鹤稍为好看。
一身雪白的宽袍,在高空上衣炔随着大草原的长风自由拂扬,貌相雄奇中透出智慧的秀气,横看竖看年纪都不似超过三十岁。可是三人感到他就处墩欲谷,否则谁能有此气度威势。
高手就是高手,如假包换。
墩欲谷忽然改升为降,凌空朝三人斜扑过来。就像鹫鹰从高处滑翔下降攫取草原上钟爱的美食,双眸贯注深情,嘴角还逸出一丝自信骄傲的笑意。
亡月弓来到跋锋寒手上。
徐子陵倾前两手探进装满铁弹分挂马背两边的革囊中,长笑道:“少帅这么快即可赏遂心愿,尚有何憾!”
跋锋寒送出真力。亡月弓似变成有自己的生命般自动张开,跋锋寒另一手把箭矢上弦,迅快至使人看不清楚动作。箭搭弦上。
三匹战马成品字形,改为以寇仲为首,往主帐左方冲去,跋锋寒则从先前的领头改为与徐子陵双双殿后,使墩欲谷变作从右后侧往他们下掠而至。
寇仲的井中月随他俯身朝前劈出。另一手的铁弹则连珠疾发。仍有余暇答徐子陵道:“陵少真懂说笑,我认为循序渐进比较好点。哈!”
弓满!“跋锋寒双手生出微妙至令人叹为观止的变化,。落在身处空中的墩欲谷眼内,却是箭矢射出的角度和时间不住改变,使人感到无从捉摸”忽然间,墩欲谷晓得自己落在下风。
“嗖”劲箭离开亡月弓,掠过两丈的距离,闪电般往墩欲谷射去,取点无迹可寻,避无可避。
如此箭术,足可称雄大草原。
徐子陵持弹那双洁美晶莹、修长优美的手化出万干不同的手印、像干手观音般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撒出铁弹,向朝三人扑来、如狼似虎的五十多名突厥战士雨点般射去。一些铁弹与寇仲和跋锋寒擦身而过。偏是不会伤及两人,准确如随心所欲的使人难以相信。
“蓬”!
墩欲谷无可奈何下把真气贯袍袖,硬对跋锋寒含有十成功力以亡月弓发出的劲箭,两劲交击,长箭寸寸断碎,表面上墩欲谷似占得优势,却给反震力送往远处,与三人距离迅速拉阔。
此箭成败乃至重要的关键,若给墩欲谷此等超级高手迫近,必可缠死其中一人,后果实不堪想像。
在墩欲谷高呼“动手”后。四周近五十个营帐同时被掀翻,抢出六、七百人,加上:布营帐外扮作各族战士的突厥精锐,竟达上千之众,各以最快时间翻上战马,原本帐蓬林立的营地,变回捕鱼儿海旁的空旷草原和—望无际杀声震天的战场,变化既突然又震撼。
主帐冲出十多人,赵德高赫然置身其中,其他人各具慑人形相,只看一眼便知全是真正的高手,是敌人主力所在。
这批人中有一身披金袍者,份外惹人注目,不但因他的秃头,宽大的骨干和充满强悍味道的脸容轮廓令人印象深刻,更因他那副像是与生惧来的气度与自信,使人感到他是那种果断坚韧,拥有无限活力,且雄材大略、为求成功。不择手段的枭雄式人物。
赵德言和金袍秃顶大汉几乎是不分先后地腾空而起,翻过正奋不顾身攻击拦阻三人的战士,其他高手均要比他两人慢上一线。
十多个政往寇仲三人的战士纷纷往后抛跌倒毙,弹是脸门就是咽喉胸膛等要害被铁弹命中。连—向不随便杀人的徐予陵亦手下不留情,因为只要稍存半点容让,遭殃的首先是坐下爱驹。
突厥精骑潮水般从捕鱼儿海相对的东面漫山遍野地踏着翻倒的营帐攻来,南面因兵九薄弱而阻力较少,那亦是三人选择杀出重围的方向,他们能否不被敌人主力缠上,乃成败所系,“当”!
寇仲的井中月劈得—个挡路者连人带刀往后抛去全力—刀下劲气像山洪暴发,那人眼耳口鼻全渗出鲜血,身不由主的撞得他身后七、八个战士骨牌般东倒西歪成一团寇仲狂喝道:“跳!”
猛抽马缰,真劲依跋锋寒亲授的秘法传到马腿去。千里梦直跃纵—亡离地近丈处。越过六、七名故人,横过三丈多的距离,往更远的敌人扑去。
二人心意相通。徐子陵和跋锋寒同时驱马腾起,有如天神飞马。跃离地面,终脱离五十名徒步战士的纠缠。
此着大出敌人料外。立时阵形大乱,失去攻击的重心,三马落地处的敌人被迫得四散退避,跟追来的赵德言和金袍秃汉大幅拉远距离。
铁弹不住从徐子陵手上射出,从东面杀来的敌骑纷纷中弹堕马。人马堆叠得有如小丘,使随后而至的难越雷池半步,不能把二人的三角阵势冲破,迫使他们各自为战。
寇仲的井中月化作漫空刀芒,专注前方,确是挡者披靡,刀光过处敌骑不死即伤。他有如破开惊涛怒号狂暴大浪的船首,不住策马挺进。
跋锋寒左弓右剑,展开他最擅长的一心二田之术,不让后方追来的故人近身,又抵着从捕鱼儿海一方攻来的少量敌人。
三人沿岸突围。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最优良的战略。
链子菱枪横过文半远距离。从赵德言手上射出,无声无息的直取跋锋寒后脑。
跋锋寒刚斩杀—敌,像背后长上眼睛般反手一剑扫在菱枪尖处,大喝道:“少帅小心,颉利来与你亲热哩!”
金袍秃汉正从靠海一方赶上来,大笑道:“我额利称雄大漠时,你们仍是乳臭未干的小儿呢。”
说罢斜冲而起,瞬那间抢至寇仲右侧,手中长马刀化作耀眼自芒,劈往寇仲左颈,威猛至极。
寇仲早从墩欲谷的“大汗有命”猜到颉利亲临,只是没想过他的身子刀法厉害至如此境界、刀未至,刀气早把他锁个牢固,心中暗叹—口气,顾不得另一根朝他当胸溯至的长枪,猛扭虎躯,并中月挥击迎战、大笑道:“寇仲参见大汗!”
如被颉利截停,那怕只是片刻时光,从左方拥卷过来的敌骑将把前方突围之路堵死,他们再没机会离开。
“叮”跋锋寒的斩玄剑重重荡开赵德言的链子菱枪,而他亦付出代价,身上多添两处伤口。‘徐子陵也看出颉利对他们的威胁。并判断颉利有足够实力拖住他们,把手—亡铁弹全数撤出;向寇仲大喝道:“换位!”
“锵”!
井中月硬撼颉利的马刀。
寇仲哈哈一笑,完全出乎颉利料外的的借力弹离千里梦,不但避过前方攻来的一枪一刀,还往徐子陵的万里斑投去。
徐子陵则平飞过来,在颉利来不及变招的情况下,手按千里梦马背,有脚横撑,疾取颉利脸门。
颉利全凭一口真气凌空追赶,早拟好对付寇仲的策略,采取射人先射马的手法,首先迫得寇仲应接不暇,再以重手法击毙千里梦,岂知人算不如天算,寇仲忽然换成全力一脚撑来的徐子陵,怒喝一声,改以刀柄往徐子陵撞去。
“蓬”!
宝瓶气劲骤发,颉利的武功修为虽臻宗师级数,仍未想过世间有如此玄妙的气劲,高度集中得令人难信,登时吃个哑巴亏,震得手酸臂麻,且一口真气已尽,断线风筝地横抛开去。
徐子陵此时成为三角阵的尖锋,宝瓶气发,两敌应拳堕马,顿时压力一松,南方敌阵终被破开一个逃生的缺口。
在灿烂迷人的星空下,三人在荒沙座遮大地、触目一渗灰黄的小戈壁半沙漠地带策骑疾驰。
自从藏原集逃生,他们Li马不停蹄的急赶厂—‘天中夜的路。颉利和他的突厥亲卫精骑,正对他们衔尾穷追。在抵达燕原集前。他们早跑足整夜的路,而敌人则养精蓄锐在捕鱼儿海旁的营地恭候,若非有跋锋寒的“人马如—”心法,就算神骏如他们的三匹坐骑。早倒毙黄沙。至此时人马劳累不堪,夜风刮起风沙,漫天照面的打来,令人干涩难受。就像在人间地狱内饱受活罪的折磨,除靠仅余的一点意志和希望支撑,再无其他可持。力战之后,满身伤痕的三人更要以真气支持马儿,真元的损耗接近油尽灯枯的阶段。而敌人仍在目不能及的后方苦追不舍。因为颉利放出的猎鹰在百丈上的高空时现时隐地盘旋,对他们的精神意志造成庞大的压力和威胁。就如他们曾经遭遇过的历史在重演,只不过换上更难躲藏的塞外不毛之地。寇仲逆风叫道:“马儿快捱不下去哩j”跋锋寒道:“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尽早抵达小戈壁内唯——的绿州得古阿鲁,绝不能停下来。”
寇仲叹道:“希望我们没迷途吧!”
跋锋寒仰观星象,肯定的道:“兄弟!信任我吧,有天上的里宿作指引,我是绝不会迷选的。”
三入苦苦支撑着胯下的马儿,朝着沙石连天旷野奔驰。
忽然前方天际尽处现出一条绿线。跋锋寒大喜道:“哈!兄弟们!小弟终不负所托,你们看!”
两人精神大振。遥眺出现在眼前神迹般的景物。
绿色的线条随着他们的前推变成一片绿色的的丛林,纵的、横的、一条条、一行行的耸立着。生意盎然,吹来的风、送来嫩草和湿润的气味。使他们有如从地狱走出回到美好的人间。
笔直的杨树和茂密的榆槐紧挨杂生。形成天然的防沙阵形,绿油油的草野冲展开去,覆盖着一座小湖四周的岸原,仿似内天而降的—块绿毯。
濒临倒毙边缘的马儿停下来在湖旁边喝水吃草,三人经过调息近半个时辰,体力和精神回复大半,心中又再充盈着斗志和信心。
寇冲凝望天上盘旋只是—个黑点般大小的猎鹰,道:“我们有多少时间?”
跋锋寒答道:“凭小弟的经验,我们该比对力快上近两个时辰。就算颉利如何了不起,没有一个时辰亦追不到这里来。”
寇仲哈哈笑道:“那就成哩!只要宰掉这头扁毛畜牲,我们便如脱笼之鸟,归海的神龙,撇掉颉利和他的手下。”
徐子陵也仰观猎鹰,皱眉道:“这是颉利放出的第二头鹰儿,干掉了一头,仍避不过一另头的追蹑。”
寇仲胸有成竹的道,“假设我们能令鹰儿只伤不死,它回颉利身边,你道颉利敢否再放鹰来追踪?训练一头猎鹰可非十天半月可成的事。”
跋锋寒苦笑道:“你有把握射伤在百多丈高处飞行,且懂得躲避箭矢的猎鹰吗?”
寇仲取出灭日弓,张开弓弦,长笑道:“若只是我寇仲一人,没有箭大师精制的神弓,这当然是没可能的,但如今还有一个一箭射退墩欲谷的箭神跋锋寒在,情况便大大不同。”
跋锋寒面容不变,双目射出慑人的神光,长长呼出一口气道:“你们若能把我送上四十丈的高空,小弟可以试试。”
徐子陵计算距离道:“我们顶多能把你送上二十丈的高空。”
寇仲道:“只要把鹰儿引得飞低点,没可能的事不是变得可能吗?”
跋锋寒接过灭日弓,长身而起道:“对!没试过怎知不行?只要我们躲进树林里,不怕那畜牲不下来看看。”
第四章弃堡之盟
三人驰离绿州,同是踏足黄沙,心情与先前绝对是天渊之别。
首先是令他们寝食难安的猎鹰被箭射中左翼,悲鸣而去,使他们回复自由自在。
其次是马儿饱食歇足,加上输入真气,变得生龙活虎,使他们大增把敌人抛离甩掉的本钱,在这场你追我逐的虚耗战中占尽上风。
此时离天明尚有半个时辰,寇仲忽然哈哈笑道:“我们定是天生要被人穷追猛打的命运,在关内如是,来到塞外亦如是。”
跋锋寒减缓马速,微笑道:“少帅不知自己是多么幸运,颉利一向算无遗策,少有失手,今趟劳师动众,更冒被突利攻袭之险,仍是白费时间与心思,丢人现眼。只此足令少帅立时扬名塞外,任谁都不敢对少帅掉以轻心。”
徐子陵苦笑道:“但我们追讨羊皮一事却要泡汤,最糟是明明被杜兴和许开山出卖,他们仍可把责任推个一干二净,不能找他们算账。”
寇仲恨得牙痒痒的道:“这两个家伙太可恶啦!”
跋锋寒领着两人驰上一座小丘,勒马停定,环目四观,欣然道:“两位大哥请放心,小弟现在比这以前任何一刻,更有把握把大小姐的八万帐羊皮追问来,虽然可能非是原来的羊皮,总之有入要负上全责赔给我们,除非他不想活命。”
寇仲一呆道:“你想找马吉算账?”
跋锋寒双目杀机大盛,冷然道:“马吉甘心作颌利的走狗帮凶,当然要为八万张羊皮负上全责。”
徐子陵讶道:“你不是说过马吉行踪飘忽,居无定所吗?该到哪里找他?”
跋锋寒唇角逸出一丝笑意,道:“这叫走得和尚走不了庙,小弟恰好晓得马吉洗赃的秘密工场设在哪里,每趟在燕原集交易后,他会亲自督师把赃物送回工场,由手下匠人改头换面,再脱早出售。来吧!我们就先一步到那里去、恭候马吉的大驾,今次纵有天王老子都冉不敢为他撑腰说话。”
徐子陵勒马叫停。
寇仲和跋锋寒任马儿冲到十多丈外,勒马掉头回来。
经过三天兼程赶路,不但把颉利远远甩掉,还离开小戈壁,抵达那兀江西岸的大草原。
辽阔的高原上空,发亮的银白色云团闲适地自由飘浮,伞子般遮挡着午后的春阳,造成云移荫动的草原奇观。湖水反映阳光,宝石似的闪闪生辉。
长风徐来,拂人衣襟。
寇忡来到徐子陵旁,道:“什么事?”
徐子陵闭上眼睛,指着远方道:“舍利到那边去哩!”
跋锋寒精神大振,道:“石之轩?”
徐于陵睁开虎目,点头道:“那感觉微不可察,可见石之轩是在颇长的一段时间前路经此处。”
寇帅道:“往那边走是什么地方?”
跋锋寒摇头道:“我从没到过那一区,现在我们必须作出选择,究竟是石之轩还是马吉。”
寇仲头痛的道:“若错过今趟机会,是否仍可找到马吉。”
跋锋寒道:“肯定是非常困难,却非没有可能,他怎都是有迹可寻的。”
寇仲断然道:“那就暂且放过马吉,先干掉石之轩再办其他事。”
跋锋寒思索道:“真奇怪!石之轩究竟在躲避什么?竟要到那么僻远的地方去?”
寇仲道:“会否是阴癸派的人?”
徐子陵吁出一口气道:“感觉又消失哩!希望可以在黄昏前追上他,走吧!”
远方尘头大起,一队由十多头载货骆驼和百多骑士组成的团队,横过草原而来。
跋锋寒凝视观察半晌,道:“是大食国来的商人,你们稍待片刻,小弟过去问路。”言罢策骑驰去。
寇仲和徐子陵趁机下马让马儿稍息,追踪石之轩近十天后,跋锋寒这头识途老马亦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徐子陵对舍利的感应若断若续,此刻又再感应不到石之轩所在。
寇仲苦笑道:“石之轩这老狐狸真不简单,来到塞外仍这般厉害,教我们摸不着他的屁股。”
徐子陵道:“他采取的是迂回曲折的路线,确像一心要撇掉某个紧追在身后大敌的样子,有谁能令他如此害怕?失去金环真夫妇的帮助,师妃暄该设法跟来,而师妃暄也没资洛令石之轩如此害怕。”
寇仲皱眉道:“此正是令小弟大惑难解的地方,金环真夫妇只能在百里的范围内对舍利生出感应,在这一望无际的平野,只要跑快点即可逸出百里的范围,即使有金环真夫妇之助,阴癸派仍没可能深入数千里的直追到这里来。”
此时跋锋寒问路完毕,奔回来笑道:“你们可知前方有些什么东西?”
寇仲夷然道:“你不说出来,我们这对初抵贵境的小子如何晓得?”
跋锋寒欣然道:“我是多此一问。从这里朝西走两天,将到达黑水南岸赫赫有名的统万城,意即‘统一天下,君临万邦’,可非一般逐水草迁移的部落可比。”
寇仲讶道:“竟有如此地方?”
跋锋寒道:“你们汉人该对建设此城的赫连勃勃耳熟能详,因他在晋朝时建立北朝十六国之一的夏国,更乘晋室内乱领军南下,攻克长安,自立为帝。赫连勃勃乃史上有名暴君,曾堆砌人头号曰骷髅台,对手下亦是极端残忍,动辄剜眼割唇钩舌斩首,结果只传一代,就给北魏灭掉。”
寇仲道:“石之轩会否到统万城去?”
跋锋寒道:“这要看我们的运气,现时作主的是靺鞨黑水部的铁弗由,已无复建城时的盛况。”
徐子陵道:“好吧!我们就到统万城碰碰运气。”
谈笑声中,三人朝茫茫原野继续漫长的旅程。
镰刀似的下弦残月,挂在西边天上。
策骑缓行,日夜不停的急赶三百多臣路后,他们均有点失落,因为徐子陵感应不到邪帝舍利。
跋锋寒仰首观天,道:“若我所料不差,日出前会有场徐子陵讶道:“天气不是很好吗?锋寒兄凭什么推测会下雨?”
跋锋寒道:“在大草原生活的人都有—套预测天气的方法,不懂者会非常吃亏。子陵看看天上面的云是否状如棉絮,。离地特高,且空气中水分充足。所谓棉花云、雨快I临。这判断该有八成准绳。”
寇仲大喜道:“这预测天气的方法对行军非常管用,快说来听听。”
跋锋寒傲然道:“我的测天术在大草原不排第—亦可排第二。其术可大分为三部分,就是望云、察风、观物。若能把三者合在一起作推测,可达十拿九稳的地步。”
徐子陵亦大感有趣,道:“少时常听老人家说什么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大概就是这类积累经验而来观天术吧。”
跋锋寒道:“就让我们从望云入手,从其形状、分溯移动和变化,分辩出何谓鱼鳞天。鲤鱼斑,又或炮台云,筋布云,对这些有了认识,包保少帅回到中土与人争霸时,不但是料敌如神的统帅,更是测天的高手。”
寇仲长笑道,“仅只是得此秘术,小弟已感不虚此行。”
徐户陵超指前方道:“那是什么?”
两人循他指示瞧去,莽莽草原远处,—座小山丘上,屹立着—座堡垒般的建筑物,分作三层,最高层是耸峙堡上的高台。
跋锋寒精神大振道:“那定是统万城南面的赫连堡,我们有避雨的地方哩!”
寇仲犹豫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堡内的人会欢迎我们三个不速之客吗?”
跋锋寒笑道:“它只是座荒废十多年的破堡!我们趁机好好休息,明天才入统万城。”
话犹未已,天上风云变色,大雨欲来。
跋锋寒摧马前进,大笑道:“少帅该对我的测天术信个十足了吧!”
两人佩服得五体役地,策骑追去。
雄据丘顶的白色城堡像幽灵般俯瞰大地,对照头洒下的大雨似是完全无动于衷,对自身因日久失修致既残且缺的躯体毫不在乎。
三人冒雨来到门不成门的入口前,大呼痛快。
跋锋寒仰面任由雨水洗涤,微笑道:“两位可知这座小堡垒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建造出来的?”
寇仲哈哈笑道:“正要请教。”
跋锋寒叹道:“赫连堡的坚固在草原上是非常著名的。建造的方法是以一种特别的泥土,掺和牛羊之血层层铺筑,再堆柴烧烤。每筑好—层,赫连勃勃就命兵士以大铁链锥之。如锥入一寸,即杀筑墙者,如锥不入,改杀兵士。两位可以想像,如此筑出来的堡垒,是否其坚可以砺刀斧?”
寇仲倒吸一口凉气道:“我的娘!是否整座统万城都是这么建出来的?”
“少帅猜个正着。”
三人同时剧震,不能相信地望进破门里古垒内只可容数十人的黑暗空间去。
大雨愈下愈急,打在堡垒墙上,发出响亮的清音。
寇仲双目杀机大盛,却从容道:“原来是祝宗主观临,这该叫有缘千里能相会、又叫冤家路窄,狭路相逢,休怪我们不肯放过良机:,,祝玉妍从黑暗里走出来,到达差一步就弃暗投明的暗边缘处,立定门内,冷笑道:“无知小儿,凭你们三个有何资格把我留下来。”
跋锋寒哑然失笑道:“资格?当年在洛阳你老人家当然有资格说这番话,现在嘛,就要先问过本人的剑哩!”
祝玉妍发出一阵娇笑,娇喘细细的道:“不再和你们胡闹,言归正传,你们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杀死石之轩?”
她的声音令人有种百听不厌,心颤神动的强大感染力,三人顿时减去几分敌意,战意大减。
寇仲心知胜明受到她魔功影响,皱眉道:“少说废话,我们间再无合作的可能。”
祝玉娇平静地道:“为表示我想合作的诚意,我破例向少帅说明—件事,就是上官龙并非我阴癸派的人。”
跋锋寒沉声道:“那他是谁?”
祝玉娇谈淡道:“他是来自塞外回统一个神秘教派,与我们虽有渊源,却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他做的事,该不用由我负责吧!”
徐子陵道:“金环真夫妇是否落在你手上?”
祝玉妍愕然道:“子陵为何会有此一问。”
三人敢肯定她不是弄虚作假。因为以她的身份地位,理该不用为这等事撒谎。
若非阴癸派,究竟是谁掳去金环真夫妇?而除去阴癸派,尚有何家派有如此实力,金环真两人肯定不是省油灯。
寇仲没好气的道:“坦内说,现在既晓得祝玉宗主是要去寻石之轩晦气,我们就暂且停战,不过合作之事再也休提。”
祝玉妍幽幽轻叹,自有一种惹人怜爱的味儿,最奇怪是她仍是隐在入口内的暗中,与黑暗融为一体,但只是她的声音已是足可引人遐思,想象无穷。
只听她以年轻充盈诱惑力的声音娓娓道:“你们或者不会相信,石之轩现在唯一害怕的人就是我。你们想听听原因吗?”
跋锋寒苦笑道:“祝宗主请赐教”祝玉妍默然片晌,柔声道:“因他知道只有我才能杀死他,由于我已立下死志,决不容他利用舍利内的死气来缝补他致命的破绽。”
三人都听得心颤神移,她的语气带着深如汪洋的似水柔情,说的却是为除去石之轩而立下的生死状。
祝玉妍续道:“只有与石之轩同归于尽,始有可能破掉他的不死印法。舍此再无别法,你们相信吗?”
整个大地尽在茫茫风雨中。变成—个水的世界,可是三人却像把正淋在身上的狂雨忘掉,耳鼓内只响动着祝玉妍说的话。
假若石之轩和祝玉妍两个魔门最顶尖的人物斗个同归于尽。还有什么比这更理想的结局?
寇仲道:“我们可以帮上什么忙?”
祝玉妍缜骂道:“死小鬼!居心不良,听到奴家要和石之轩来个玉石俱焚,立即换过另—副油腔滑调,不嫌太露痕迹吗?”
雨势转大。冷飕飕的雨水随风四面八方—阵阵!
下来,无数临时的小瀑布从赫连堡的破顶钻孔穿洞地冲刷着,、天和地再分开来。
徐子陵淡淡道:“祝宗主晓得石之轩在哪处吗?”
祝玉妍不答反问道:“你们为何要到统万城去?”
跋锋寒道:“我们是要找一个叫马吉的人。再从他身上追寻肆虐东北的狼盗踪影。”
视玉妍道:“你们若有合作的诚意,就留在统万城等我的消息。”
说罢没进堡内的黑暗去。
三人你眼望我跟,均感到刚才发生的事不可思议。祝玉妍竟央他们合作去对付石之轩,可见视玉研要毁掉石之轩的决心。
跋锋寒飞身下马,道:“走啦!进去吧!”
赫连堡共分三层,是座宽横约二十步的堡垒,内里建有石梯贯通各层,最顶处是座了望台,把堡垒的高度延伸至高达十丈,仿如石塔。
虽有破毁,但堡身仍大致保待完整,厚达两尺的坚固城门,足可抵挡擂石的猛烈撞击。四周尽是平野,可是因建于丘顶高处,确有—夫当关的慑人气势。
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雨水无孔不入的从上层的缝隙滴下来,石阶则成层层淌流的引水道。
下层地面布满柴枝炭煤石块和旅者遗下的残余物件,幸好墙身开有射箭的小窗孔,空气流通,故没有腐臭的气味。
徐子陵凝立不动,压低声音道:“石之轩到过这里,且停留一段颇长的时间。”
两人听得精神大振。
跋锋寒湿漉漉的来到其中一个小方窗旁,朝外望进风雨翻腾的天地去,沉声道:“石之轩的不死印法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听祝妖妇的语气,好像若他的不死印法没有破绽,谁都奈何不到他。”
寇仲为马儿解下马鞍,道:“陵少曾和他交手多次,比较清楚。”
徐子陵缓缓道:“大约在四十年前,石之轩入佛门偷学得正宗玄功,再配合魔门花间和补天两派的秘技,创出震惊正邪两道的不死印法,隐为统一魔道的超卓人物,就在此时,遇上慈航静斋派出来专门对付他的碧秀心,—场史无前例极尽诡奇之能事,为外人无法想象的斗争,由此展开。”
“轰隆!”
—个惊雷落堡外近处。震得各人耳朵嗡嗡作响,电光划破黑暗、照得远近平野山坡明如白昼,砚出树草狂摇乱摆的可怖情景,跋锋寒叹道:“我还是道行未精,刚才的绵絮云状如城堡,该是打雷的征象。继续说吧!”
徐子陵来到跋锋寒身旁,挨着窗洞的墙壁,往外瞧去,道:“这场斗争本该以碧秀心读过《不死印卷》以致香消玉殒而结束,但事情却非如此,石之轩因重情太深,更因接受不了亲手把最心爱女子害死的残酷事实,性格出现分裂,一边仍是冷酷无情的邪派顶尖高手。另—边却是悲苦自责,情深如海的失意者。石青璇更成为他难以舍割的包袱,不死印法再非无隙可寻。”
跋锋寒倒抽一口凉气道:“世间竟有此等异事,如非由子陵亲口道出,我会不敢相信。”
寇仲过来播上两人肩头道:“若加上祝玉研仍杀不死石之轩,恐怕我们以后再难好好的睡觉。”
“轰!”
另一个惊雷和闪电不分先后的在赫连堡上空爆响闪亮,震得整座坚固的石堡颤动起来,令人生出身处险境的感觉。
第五章神弓施威
一片无涯无际的寂静,笼罩着黄昏下的大草原,快没入地平下的太阳,在被大地吞没前吐出霞彩,染红西方天际。统万城屹立前方,城外散布各式营帐。这白色的城垒由东城、西城和外廓城组成,城的四角均有突出的方形墩台,雄据城墙之上,平添不少气势。白色简朴的大小房子,疏落有致地分布城内,形成大小街巷。大部份人家亮起灯火,城内炊烟四起,充满生活的气息,对三个久未见过人烟的长途旅客,份外有种难言的亲切感觉。寇仲欣然道:“想不到统万这么热闹,除我们外,尚有两队人马在入黑前赶至。”
跋锋寒道:“统万在这一区是最大的货物集散地,本身著名的是铁器业,被誉为毛乌素的武库,而这宝库正在黑水部大酋铁弗由手上。”
徐子陵道:“毛乌素是甚么东西?”
跋锋寒道:“毛乌素是小戈壁沙漠的另一个名字。我特别提起铁弗由,因为此人颇不简单,既有野心,更有使其野心事先的气魄才情。据传在颉利和突利的战争中,他在暗里支持突利,于此可见此人的眼光手段。”
寇仲点头道:“若让颉利灭掉我们的好朋友突利,他的确没多少好日子可过。”
跋锋寒淡淡道:“突利非但不是我的好朋友,朋友都算不上。”
徐子陵岔开道:“统万是否任由外人自由进出的?”
蹄声自后而来。
别头瞧去,三个小黑点在远处不断扩大,显示来人骑速极快。
跋锋寒边用神审视来骑,边道:“统万城是个没有人能夸言独占的地方,因此举会惹起附近各族群起攻之。即使铁弗由亦只能控制城内七成的打铁业。加上城内有八座神庙,分属八个不同的教派。草原的民族有专诚来此朝圣者,不要说城禁,城门破毁亦没有人敢修葺。因怕给被说别有野心。”
三骑此时来至近处,马上骑士一身末羯族武士装束,年轻剽悍,长相虽不俗,却令人感到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邪气。
寇仲依跋锋寒的交道右手扪胸打出末羯人式的问好手讯,岂知三人冷眼瞅着他毫无反应,到驰越他们时,其中一人以生涩的汉语道:“汉狗来寻死哩!”
另两人大笑相应,极尽侮辱的能事。
寇仲毫不动气,皆因想起炀帝当年对他们所作所为,只向徐子陵露出一丝苦笑。
跋锋寒双目精光大盛,盯着他们朝统万城远去的背影,忽然喝道:“他古鲁那列!”
其中一人闻言一震,回头瞧来。
跋锋寒以突厥话大笑道:“真巧啊!待会定要和你们三兄弟亲热一下。”
另两人回过头来,三对眼睛同时凶光大盛,却没停下来,转瞬去远。
徐子陵讶道:“你认识他们吗?”
跋锋寒满脸春风地道:“今趟我们将不愁寂寞,小小一招投石问路,就试出他们正是恶名远播的黑水三煞。记得他们吗?”
寇仲喜道:“不就所许开山提过的黑水三煞,今趟可以出一口鸟气哩!”
徐子陵指着城东外一处高地竖立的十多个营帐道:“那些帐幕色彩缤纷,该属于哪一族呢?”
跋锋寒道:“应是伊吾族的营帐,他们是个喜爱色彩的民族,出产的颜料在草原享负盛名。”
寇仲的心神却在黑水三煞身上,道:“黑水三煞著名匆匆赶来,该不会是什么好事,为的究竟是什么?”
跋锋寒微笑道:“他们给我揭破身份,将被迫要杀我们灭口,少帅不用担心他们会躲起来。”
寇仲哈哈笑道:“老跋真明白小弟的心意。”
说罢夹马加速,朝这大草原上以人畜鲜血建立起来的白色城市驰去。
赫连勃勃建城时,明显受到中土文化的影响,除建筑物风格相异外,基本的布局都沿袭汉民族的传统城市规则,四面开门,以十字大街统贯全城,宫城居中。其中一些建筑物规模宏大,最具特色者是石雕处处,甫进南门,左右各两排高过人身的石雕神兽,虽残缺破损,却多添高古朴拙的味道。
三人牵马入城,对入目景物有处处新鲜的感觉。
街上人畜往来,有赶羊的牧民,牛车驼队,远方来的商旅,本地以末羯为主的居民,朝圣的各方游牧民族;不同的风俗习惯和衣饰,形成充满异国风情的草原大都会。
空旷处营帐竖立,与坚固的白色土舍格格不入,对比鲜明,有如把大草原搬进城内去。
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感应到舍利吗?”
徐子陵摇头首作答,目光浏过排在两旁的建筑,多建有挡雨遮阳的门檐,有些还在檐下摆放椅桌,供人坐息。只是没有象中土城市的商铺、食肆旅舍一律欠奉。
问跋锋寒道:“今晚该到什么地方歇脚?”
跋锋寒道:“你们留心屋门外的标志,凡挂出羊角的房屋,表示屋主肯招待外来人,或屋内有空房子,此乃游牧民族好客的传统,走时给点礼物,交个朋友,皆大欢喜。不过我们的情况有点不同,因为你们是这里最不受欢迎的汉人。”
寇仲最留意到街上行人投来不友善的目光,苦笑道:“可否买个帐幕,到城外草地学伊吾人般筑巢而居?”
跋锋寒移往一旁,把马儿暂拴在马栏处,取下鞍甲,微笑道:“先坐下再说,其他的由小弟去张罗。”
两人有样学样,取下鞍甲,到大街旁一处屋檐的桌椅坐下,马鞍放在一旁地上。
面对长街,又是另一番况味。
夜幕低垂下,长街全赖两旁宅舍透出的灯火照明,忽然一群武士从长街另一端走来,黑水三煞赫然在其中。其他十多名武装大汉人人散发披肩,显是室韦族的战士。
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到三人身上却没有立即过来生事,全坐到对面的屋舍外的桌椅处,摆明要和他们过不去。
寇仲笑道:“好戏来哩!”
周遭宅舍的居民和行人感到隔街对峙、剑拔弩张的异样气氛,关门的关门,走避的走避,大街立时静寂下来。
徐子陵皱眉道:“这处没人管的吗?”
跋锋寒双脚微伸,撑得椅子倾侧靠墙,伸个懒腰道:“这等若另一燕原集,大家依规矩行事,谁的拳头硬就能话事作主。这批室韦人有九成是这里的恶霸,否则本地居民不会著名害怕的。”
寇仲轻松地道:“杀人又如何?”
跋锋寒拔出斩玄剑,以手指拭抹,从容道:“要看被杀的是什么人,假设是我们三个无名无姓的外人,不会有人哼半句。若被宰的是他们,则后果难料,须看他们的背景后台。”
蹄声骤起,长街一端十多人策骑而至,示威似的在街心控得战马昂立仰嘶,这才甩镫下马,加入对面的阵营去。看发饰衣着,该是契丹人。
敌方立时声势大盛。
寇仲笑道:“真没有胆色,还要另寻帮手。”
跋锋寒道:“人家是看得起我们,来哩!”
其中一名室韦大汉长身而起,横过街道朝他们走来。
“猎猎”声起,敌方燃起四个火把,照亮这截的街头。
敌方增至三十九人,人数上占明显的优势。
往他们走来的室韦大汉脸目狰狞凶悍,手握刀把,在他们身前十步许立定,以突厥话戟指暴喝道:“两条汉狗给我滚出来受死!”
跋锋寒仰天大笑,声震长街,霍地立起,双目杀机陡盛,盯着室韦大汉沉声道:“本人从不杀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寇仲故作讶然的以突厥话道:“假设他真是无名之辈,老哥你岂非要饶他一命?”
跋锋寒洒然笑道:“若真是无名之辈,就斩掉他的狗头算数了事。”
室韦大汉忍无可忍,狂喝一声,拔刀往跋锋寒冲去,敌阵同时扑出七、八人。
寇仲从座椅弹起,探手羊皮袍内取出井中月,一个筋斗,翻落街上,刚好截着对手,一刀劈去,所有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妙若天成,同时喝道:“无名之辈就由小弟代劳。”
这句却是汉语。
在全无选择下,室韦大汉只剩下挥刀挡格一途。
“当”!
在对方难以相信下,室韦大汉给寇仲劈得连人带刀旋转开去,鲜血从口中喷出,敌方冲出来的人把他扶着时,那大汉在没法凭自己的力量站稳,刀子掉落地上。
包括黑水三煞在内,众敌无不色变,僵在当场,如此威猛物俦的刀法,他们尚是首次目睹。
寇仲横刀而立,大喝道:“他古鲁那列,你给我滚出来。”
黑水三煞同时起立,正要喝骂,忽然电光一闪,一支箭矢以肉眼难察的高速,横过街道,直贯他古鲁那列的宽胸而入,劲力带得他“砰”一声倒撞往身边房舍的外墙,硬将他钉挂在墙身,哼也不哼的当场横死。此箭的劲疾不在话下,最教人惊叹的是拿准他站起来的刹那,时间角度无懈可击。
一时所有人包括他古鲁那列的两个兄弟在内,全体呆若木鸡,没有人在敢动弹。
跋锋寒左右持亡月弓,右手油然地把另一枝箭矢上弦,道:“谁敢动半个指头,我跋锋寒下一个目标就选他。”
此话一出,更是没半个人敢稍为移动,情景怪异至极点。
剩下的双煞交换个颜色,忽然分向左右横闪,且卑鄙得利用己方之人的身体作挡箭牌,全力逃窜。
跋锋寒嘴角飘出一丝冷酷的笑意,象持弓识相般一动不动。
寇仲却出乎所有敌人意料之外的还刀入鞘,以迅疾无伦的手法取出灭日弓,以跋锋寒发明的独门手法施劲开弓,冷喝道:“陵少!箭!”
箭矢从徐子陵手上投出,寇仲看也不看探手右肩一把接着,架在弦上。
此时两煞窜离敌阵,一人腾身翻往一所屋宅的瓦顶,另一贴墙往最接近的小巷闪进去。
眼看两人即要摆脱弓矢的威胁,两张弓同时张满,劲箭离弦而去。
在众敌头皮发麻下,;两箭贯背而入,带起两蓬血雨。一煞足尖刚触屋顶,往后仰坠,掉回地上;另一煞仍保持冲势,窜进横巷后才仆倒地上,无一幸免。
寇仲哈哈一笑,收回灭日弓,向扶着室韦大汉的敌人喝道:“还要动手吗?”
众汉仍是呆若木鸡。
徐子陵笑道:“寇仲你旺季说突厥话哩!他们怎听得懂。”
寇仲一拍额头,失笑摇头,掉头走回椅子去,坐下道:“都由老跋你来应付。”
跋锋寒缓缓收弓,道:“你们侮辱我跋锋寒的朋友,今晚本难善罢,不过即杀三人,我的气消了点,找个人过来说话吧!”
整条大街行人绝迹,静如鬼域。
对方走出一个室韦大汉,样子比受伤的室韦长得稍为顺眼点,来到三人身前,两手合什举至额际,躬身一揖,道:“我们不晓得是跋锋寒亲临致有冒犯,请你恕罪。”
跋锋寒跨下石台,踏足街上,来到对方身前,低声道:“黑水三煞到统万来干什么,勿要骗我,否则追遍大草原我们也不会放过你。”
那人完全被跋锋寒的延伸气势慑服,垂头避开目光道:“他们想从伊吾人手上抢一颗宝石,未及商议,他们就给你杀死,我知的就是这么多。”
跋锋寒道:“是否刻下正扎营城外的伊吾人。”
那人点头道:“真是他们。”
跋锋寒挥手道:“滚吧!记得把尸体带走。”
众汉如获皇恩大赦,抬尸急逃,瞬间走个一干二净。
跋锋寒回到两人中间坐下,笑道“痛快痛快!得此亡月神弓,就算面对千军万马,我亦一无所惧!”
寇仲道:“我们最好补充些箭矢,若射光了,空有神弓亦用武无地。”
跋锋寒道:“这个容易,明早让我问清楚在这里谁打的箭最著名,要多少买多少。”
寇仲伸个懒腰,欣然道:“坐在这里别有风味,我们索性将就点在这里打一晚坐,明天由陵少用他的鼻子四处嗅嗅,看能否嗅到石之轩的骚味。”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你是否一直嫉忌我对舍利的感应呢?”
寇仲苦笑道:“你的感应似乎颇有局限,否则怎会到现在才晓得。”
跋锋寒一拍寇仲肩膊,微笑道:“很多东西是与生俱来,无法强求。”
“咿呀!”
旁边的门张开,一张黝黑蓬乱着胡子的老人脸孔探将出来,以汉语道:“三位英雄若不嫌寒舍简陋,欢迎进来。”
寇仲讶道:“老丈是什么人,汉语说得著名好?”
老人道:“老夫叫成真,本是奚族人,移居这里从事打铁不经不觉二十多年,由于娘亲是汉人,故通汉语。黑水三煞恶名昭著,今晚得三位为世除害,统万的人会非常感激。”
跋锋寒道:“奚族现在的阿会氏是否苏支?”
成真点头道:“跋爷见多识广,我们的阿会氏正是苏支大俟斤。”
寇仲道:“什么是阿会氏?”
成真解释道:“我们奚族共分辱纥王、莫贺弗、契个、木昆和室得五部。各部酋称俟斤,由阿会氏任群长。唉!我们和契丹本同出东胡,现在却势如水火。三位该未进晚膳,不若把马儿牵进来,让我成真一家可稍尽地主之谊。”
三人欣然答应,峰回路转,忽然间住宿饮食的问题迎刃而解,对在旷野荒漠流浪的人来说,有瓦遮头份外珍贵。
第六章邪王再现
跨过门槛,叁人彷佛进入另一天地,成真那从街上看去毫不起眼的屋宅,事实上占地颇广,首先是以夯土为墙、土坯起卷式屋顶的打铁工场,制马刀为主,工具设备一应俱存,於此可窥见统万城打铁业的兴盛。
成真见寇仲和徐子陵趣味盎然的审视土坯平顶屋的质料架构,道:「这种夯土在这里非常普遍,取之不灵,黏性特强,容易脱水成型,最大优点是隔热性能良好,冬暖夏凉。」
两人很想问赫连勃勃是否每起一屋,不是杀起屋的所人就是杀测试墙身坚固度的兵士,不过想起此问将会大煞风景,只好按下不提。
跋锋寒随手取起一把制成的马刀,问道:「铁料是否从附近采回来的?」
成真答道:「铁料主要由黑水部的铁弗由供应,所以在这里干打铁的,都要看他的指示行事。」
穿过工场的後门,是天井院落,上盖天棚,种植葡萄,下开水井,充满生活的气息。
接着是内进的起居室、墙面用木模压印图案花纹,墙挂毛毯作装饰,铺苇席,设地炕、灶台,土墙置壁龛,外挂色彩华丽的帷,对寇仲和徐子陵来说,充满异国的青调。
最後是膳厨、马厩、茅厕、窖藏、客舍等附属建。
成真发妻早逝,有五子两女,孙子成群,女儿早出嫁,五子中叁子娶妻,仍依俗例住在父亲家中,继承父业。
对他们这叁个客人都非常热情,招呼周到,充分表现出塞外民族的好客作风。
一顿晚膳在热闹的气氛下进行,出席者只限家内成年的男性,宾主尽欢。
席间寇仲和徐子陵大开耳界,听到不少有关塞外诸族的奇风异俗。
例如奚族的婚娶习俗,在徵得双方家长同意後,新婿先把新娘「偷」走,之後新郎与新娘同到女家生活,到新娘怀孕,夫妇才回归男家。寇仲以他日趋圆熟的突厥话问跋锋寒道:「你们突厥人有否这偷新娘的风俗?」
跋锋寒道:「我们比较像你们汉人,即请人做媒向女方亲,议定需若干牲畜为聘礼。」
成真的大儿子木克忽生感触,叹道:「我们之所以不远千里的迁到统万来,正是要躲避你突厥人,不愿被掳去作奴隶。」
跋锋寒讶道:「统万虽非突厥直接管辖的属土,但仍在东突厥的势力范围内,恐仍非乐土。」
成真道:「突利和颉利作风不同,突利对领地内各民族一向宽容,不像颉利般动辄抢掠掳劫,而统万处於突利的领地内,所以各民族都能和平相处,少有大规模的冲突。」
木克接口道:「所以统万的人都希望突利能击退颉利,不过突利现在的处境颇为不妙,一边是颉利实力比他雄厚的大军压境,另一边则是栗末的立国,令他左右受敌,形势於他不利,我们只能求地神保佑他。」
跋锋寒沉默下去。
徐子陵糊涂起来,问道:「在这广阔无际的草原旷漠之地,九成以上是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如何定国界或领地?」
成真答道:「有实力的民族,各自占据随季候转移的大小牧场,以河湖为分界线,弱小的民族若要共用牧场,须按人口向牧场的主子进贡,像统万每年都要向突利献上兵器箭矢,等若缴税。」
寇仲抓头道:「草原这麽大,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如何分出胜负?」
跋锋寒道:「大草原的战争与你们中土的攻城掠地战大不相同,打的是杀人和抢掠的消耗战。例如在你们大隋仁寿年间,突厥的阿勿思力俟南侵当时归附隋室的启民可汗,一次就抢走牲畜二十馀万头,令启民可汗无力反击,而对方则势力骤盛,继续其杀人放火行径,当然不在话下。在突厥,只有死在战场上的人才受尊重,还可在墓地旁立石为记,生前一人者立一石,有些人立石以千百块计。」
木克道:「还有是掳走别族的年轻男女为奴隶,迫他们从事生产,以支持战争。」
徐子陵苦笑道:「这样以战养战,不要也吧!难怪颉利每次寇边,除杀人放火外,还大量掠夺我们汉人子女,原来是这种草原消耗战的延续。」
寇仲沉声道:「这恰是颉利的不足处,善攻掠而不善守成,故才要倚赖汉人走狗为他们打头阵。」
跋锋寒道:「现在有赵德言作颉利的军师,情况有可能改变过来,所以若颉利击垮突利,不但大草原各民族首当其冲,苦不堪言,你们汉人亦将永无宁日。」
成真举道:「夜啦!明天我们再聊过。」
叁人被安置在後宅的客舍住宿,其布上有如一个泥土制成的平顶帐幕,席地安寝,他们仍未有睡意,坐地挨墙说话。
寇仲道:「我们该怎办呢?在这里困等祝妖妇的消息,不知要苦待至何时。」
跋锋寒道:「我们就以叁日为限,等不到祝妖妇的话,立即动程去找马吉,说不定仍来得及。」
寇仲道:「真奇怪,石之轩既到过赫连堡,为何对统万却过门不入。更令人难解的是他该搬荒野逃窜,而不应到像统万这种人口密集的地方来。」
跋锋寒道:「唯一的解释是石之轩摆脱不掉祝妖妇的纠缠,所以回头反噬,甚至曾和祝妖妇交手。祝妖妇因独力不足以缠死他作与敌偕亡之举,被迫向我们低声下气求援。」
寇仲见徐子陵一言不发,往他瞧去道:「陵少是否再有感应?」
徐子陵压低声音道:「锋寒兄猜得不错,石之轩终失去耐性,决意全力反击。」
两人大讶,问他凭甚麽如此肯定。
徐子陵虎目闪闪生辉,道:「早前晚宴和你们刚才说话时,我先後两次感应到舍利的邪气,虽似有如无,却非常清晰。」
跋锋寒大喜道:「就凭陵少的超常灵觉,我们城晚把他挖出来腰斩了事。」
徐子陵摇头道:「我找不到他,因为舍利并不在他身上,先前晚膳时的感应,我还以为是错觉,至适才始敢肯定。」
两人恍然。
石之轩因把舍利随身携带多时,不知不觉间染上舍利的死邪之气,故虽把舍利另藏秘处,身染的邪气仍使徐子陵生出感应,更由此判断他将要进行反击。
两次潜到近处,摆明是想踩清楚形势後再对他们施行突袭。
跋锋寒伸个懒腰,笑道:「睡吧!」
两人会意,吹熄羊皮灯,倒头装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在寂静的暗黑里,叁人调息运气,蓄势以待。
石之轩若要出手,必选此夜,因叁人长途跋涉後身疲力累,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下特别睡得熟。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睡在中间的徐子陵在被下推两人,表示再次感应到石之轩身带的舍利邪气。
叁人把身体的状况保持不变,因为任何改变,包括呼吸、心跳至乎脉博跃动的进度,会惹起石之轩的惊觉。
对一般人来说,这是绝不可能的事,但寇仲、除子陵和跋锋寒实乃当今塞内外最出类拔萃的後起之秀,自然轻易就能办到。
他们没有听到半丝声息,纯凭高手的直觉,清晰无误的掌握到石之轩从膳房的平顶闪落地面,迫近至向着马厩一方院落的漏窗外,瞥上一眼,即转身靠墙背贴而立。
叁人把杂念全排出脑海心湖之外,万里通明地静待事态发展。
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的石之轩究竟会用哪种手段对他对付他们?石之轩刹那後立在客舍的木门外,即使非是亲眼目睹,叁人仍强烈感到他迅如鬼魅的骇人速度。
幻魔身法,果是不同凡响。
在他的全盛时期,不死印法配合幻魔身法,天下根本没有人能奈何他。
四大圣僧力足胜他,偏是没法把他制服留下。
如今他们能够办到吗?石之轩无声无息地一掌拍在门上。
坚厚的木门像一张弹指即破的薄纸般脆弱得不受力地化成漫室碎片,这魔门最可怕的高手右手同时掷出叁把匕首,电射往叁人颈项的咽喉要害,悔辣至极点。
叁张薄被旋风般扬起,卷向匕首。
石之轩浑体剧震,显示他对叁人的早有预备非常脓惊,他不退反进,一个旋身,嵌往跋锋寒和徐子陵以内力振起的两张薄被间去。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室内暗黑里,井中月在寇仲手上亮起来,从他的角度瞧去,视线遭被遮挡,故看不到石之轩,更难施以猛击,不由暗呼厉害,但仍人随刀走,井中月有若灵蛇似的弯弯地击往薄被後的超级高手。
徐子陵和跋锋寒首知已给这高明得不能再高明的劲敌抢占先手,暗叹一声,分往左右移开。
徐子陵两手鲜花盛放般变化出千百种的印法,令人完全掌握不到他的意图,亦难以定最佳的进击方法,构成完美的防守。
跋锋寒稍退即进,斩玄剑往石之轩疾射而去。
双方都是全力出手,绝无留手馀地。
石之轩冷选一声,往门口退去,跋锋寒和寇仲立时击空。
叁人均为之倒抽一口凉气,这根本是没可能的,石之轩却像呼吸般轻松办到。
要知适才叁人都感到他要向跋锋寒或徐子陵其中之一进攻,原来只是虚招,把叁人骗得贴贴服服。
他们再失先手,仍被石之轩牵着鼻子走,如让石之轩溜出客舍外,谁有信心能把他截着?本以为有机会在猝不及防下把他重创,只恨事与愿违。
石之轩先以攻破他们的攻,再以退破他们的守。
他们本守得无懈可击,此时却不得不在下风中反攻,设法将石之轩困在室内。
明知这可能个危险的陷阱,仍不得不踩进去。
只有叁人的联手之威,始有可能歼此魔头。
「蓬!蓬!蓬!」
匕首击上卷来的薄被,薄被化成碎屑,却终不负所托,挡着匕首。
跋锋寒斩玄剑出,化作一束剑芒,完全不顾自身的搬石之轩卷去。
只有迫他反击,才能阻缓他的退势,让寇仲和徐子陵有机可乘,对将自己陷进动辄丢命的危险中。
果然石之轩冷笑一声,改退为进,两手盘抱,发出一堵墙般的劲气,硬往寇仲和徐子陵压去,左脚同时横撑,取的是跋锋寒腹下的要害。
快、狠、准、辣。
跋锋寒差点唤,以他身经百战的经验和判断力,十拿九稳的肯定他的斩玄剑可快上一线命中石之轩左颈侧的位置,在石之轩的撑腿中他前取其邪命?问题是「邪王」石之轩的拿手本领既有「不死」之名,无会这麽轻易被自己杀死。
假设他的不死印法竟能硬挡他一击,他跋锋寒必然没命。
若他变招自保,将失去进攻的优势,再难把他缠死。
刹那间,他陷入进退两难的劣势。
叁人中以徐子陵最清楚石之轩的厉害,此刻亦为他在险境里表现出的真功夫叹为观止,暗捏印诀,双足弹离地面,到升至背脊撞上屋顶,一拳往下轰去,以牵制石之轩奇异无比的气劲,好让寇仲能突破他无隙可寻、全无破绽的护身真劲。
寇仲和徐子陵心意相通,先往後退,待身体贴在墙壁处,然後借身身刀合一,使出井出八法的击奇,刀化黄芒,笔直搬石之轩电射而去。
若合两人之力仍破不到石之轩堪称天下最出色的防御气墙,锋寒势将陷入动辄丧命的危险去。
石之轩也是心中叫苦,他眼前所面对的是与碧秀心、四大圣僧和宁道奇交手以来更艰苦的一战。
与碧秀心之战凶险处不在生死,碧秀心虽达《慈航剑典》「心有灵犀」的境界,仍未足以破他天下无双的不死印法,险恶处是他对碧秀心难以舍割的苦恋。最後他胜了,且把碧秀心重创,仍因「一念之差」拼着真元损耗把她救回来,还夺去她的贞操,演变为正邪之恋。
被四大圣僧围剿的两战,过程虽险象横生,但四大圣僧始终是方外戒杀的人,武功固是博大精深,可是杀意不盛,处处生机,使他制敌虽绝无可能,保命却是绰有馀裕。
与宁道奇交手时他已因碧秀心之死心灵种下破绽,势色不妙时,就藉不死印法和幻魔身法突围,宁道奇亦奈何不到他。
可是今趟一意来收拾叁人,竟被叁人布陷阱对付,却使他陷进最棘手景形势里。
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的武功是从无数实战千锂百炼发展出来的成果,招招以命博命,没有丝毫缓冲馀地。
如他一击不中,立即全力撤退,我消彼长下,他即使能勉强退屋外,多少难免受伤,之後能否杀出重围,就要看受伤轻重。
所以他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放弃远的诱人念头,宁愿在斗室之中与叁人分出胜负。
这种坚固的土坯平顶屋,是以赫连勃勃的标准建造出来,虽未如城墙般经过人命的测试,其硬度不容置疑,虽四面开有漏窗,却因太小的关系,不能穿过,唯一的退路就是门口,而他更利用唯一的出口,千方百计制造有利於他的形势。
凭他的气功,仍有九成把握破墙而去,但难免遭到反脓受伤,速度亦因而减慢,此法智者不取。
跋锋寒冷喝一声,斩玄剑脱手射出,人却收止冲势,肚腹内弯,又弹离地面,右脚点向剑柄,竟是以脚代手,招数之奇,即使石之轩也是首次遇上。
石之轩横撑的脚像完全不受人体结构局限般搬上疾踢。
「蓬」!
徐子陵凌空一拳重击在石之轩的气墙上方,劲气初时含而不吐,待到石之轩的劲气像一个反方向往核心涌去的涟漪搬他攻去时,螺旋劲才以宝瓶气式的方法铁锥般锥入气墙,务要教石之轩无法借去半点力道,以应付寇仲聚全身之力的一刀。
如运劲,在得到舍利内元精之前他仍是力有未逮,故不虞石之轩识破他就是乔扮的岳山。
本是力道平均,全无破绽的气墙,立时现出遁去的一,其最强点恰是他的弱点。
此变化大出石之轩意料之外,令他从上风首次跌落劣境。
「飕」!
寇仲的井中月以无坚不摧之势,堪堪破开石之轩被徐子陵牵制的气墙,往石之轩胸口笔直射去。
「当」!
石之轩上踢的脚尖命中跋锋寒斩玄剑锋,跋锋寒顿感虚虚荡荡,推剑的脚用不上任何力道,大叫不妙时,石之轩急旋速移,一卷风般往寇仲的井中月撞去,知被石之轩借去真气。
徐子陵蓦感气墙劲力剧增,像天魔大法般往内凹陷,更从与石之轩真气的接触,窥看到他下着的变化,大喝道:「不攻!」
寇仲最听徐子陵的话,硬是变招,往後退开,井中月似攻非讶,教石之轩无法捉摸其变化。
石之轩长笑道:「失陪!」
鬼魅般在叁人眼睁睁下穿门没在屋外。
第七章美人如玉
在长安、洛阳那类大都会:对季节微妙的变化,会比较迟钝,但在统万城,因与大草原息息相关,毫无遗漏的反映出大自然气候的变化。她就像在滚滚绿海中的--叶扁舟,使乘舟者感觉到充满生机的春意。
在春光灿烂的早上,整夜禾睡的跋锋寒、寇仲和徐子陵,懒洋洋地坐在昨晚的原位子处,面对往来不绝的车马行人,享受著成真家供应的--盘珍珠般光润亮译的葡萄。
杀死黑水三煞的消息,像瘟疫般传开去,尤其跋锋寒乃当今塞外唯一敢正面挑战毕玄的高手,令统万轰动--时。
这从路过的人的姿态神情如实地反出来。
寇仲等以微笑回报路人的敬礼和问好。
彼一时也,此-时也。
寇仲和徐子陵从汉狗变成除害的汉族大英雄。
跋锋寒把一粒葡萄抛高,从容以口接著,边嚼边道:“很快会有人把女儿送来。”
寇仲失声道:“甚么严差点把正吃得津津有味的萄葡喷出来。跋锋寒大笑通:“你难道不晓得在大草原上,女儿是最珍贵的财产,其次才轮到第@--流的战马。在突撅的法律,凡令人终生残废者,犯者将女儿赔出来,没有女儿的才赔出其他财物。”
徐子陵皱眉道:“为何你说很快会有人把女儿送来了”跋锋寒耸肩洒然道西寇仲抓头道:“他们、乃你奶奶的!他们是谁?,跋锋寒道:档然是想请我去杀人的人。其他人办不到的申,。剑霸‘跋锋寒必能办到。”两人被他引得捧腹大笑。跋锋寒苫笑道:“除剑霸外,小弟另外尚有十多个波人强加于我身上的绰号,说出来肯定把你们笑死,等似自白帮石之轩--个大忙。”
寇仲犹有余悸咐道:“石之轩I这家夥实在厉害,昨晚就像一场疆梦。”
跋锋寒点应道:“比起他,曲傲只像个刚学院走路的小孩。恐怕天下三大宗师联手,仍无法破他的不死印,将他击毙。”
徐子陵微笑道:“锋寒兄另外还有其么绰号?小弟实难忍好奇之心。”
跋锋寒向--群路过的年青骑士回礼,他们是第三次走来朝他们敬礼。答道:“像样点的一个是。小宗师‘寇仲拍腿道:“小宗师跋锋寒,形容得你文皱皱的,剑霸则太老套欠新意,还是跋锋寒三字最精采,何需要什么绰号?”
徐子陵忽带点紧张的道:“锋寒咒果是经验老到,竟然真有人献女儿来哩!”
两人停止说话。循徐子陵的目光往长衡北端瞧去。碉对眼睛立即大放光采。
一位艳丽可比天上朝阳的美人儿“骑著马缓缓驰来。拥有她,便如拥有大草原所有的春光。街上的人全看呆了眼。四周的人首次将注意力从三人身上移开。她打粉得像个新娘子,乌黑的秀发缩戚两条直垂活祷,轻盈好著的长辫赘,分扎上绣边菱形的小花巾。光洁晶莹的头下一对美目像悬拴在深黑夜空里最明亮的星星,在两条细长入发的眉毛衬托下,又如沙漠睫洁净澄亮的漓泉;配上端秀荚悄的舅子。两汁带露花瓣似的纽艳香唇,配上鹅蛋形的脸庞,益显明艳照人,谁能不为之倾倒。颊上两具透出健康粉红霞彩的小酒涡,在小耳朵吊著两串长长的耳坠和修长颈项围著的珍珠项串的辉映”下,更洋溢著灼人的青春,浓得化不开的热情。
在贴身的紧身衣外,套上色彩秀雅的外袍,袖长至腕。离袖口五寸许处绣有宽边图案,衣领亦有花边,长裤脚由五节不同颜色的宽布圈组成,蹬著羊皮马靴,非常夺目。
前后各有一名老头子策骑簇拥,看样子一个该是她的爷爷,另--个则可能是叔饱那类亲属。
这三人的眼晴均朝寇仲等瞧过来,显是以他们为目标。
寇仲梦吃似的道:“我现在呵明白女孩为何是大草原上最珍贵的财产哩!”
如此美色,足可和尚秀芳、商秀陶、石蓄魏、师纪瞪、宋玉致那级数的美女争一日之短民。
三人紧张起来,既怕她真的来找他们,但若非如此,则X会骤感失落,心情颇为矛盾。
美女--行三人终于来到三人生处前石台下的街段,同时甩蹬下马。
三人惊醒过来了首次从对方灵巧的动作推测出来者非是等闲之辈。
美女含笑躬身,深奥施礼,以字正腔圆的汉语道:“三位大英雄,我可否坐下说几句话呢。”
三人慌忙起立回礼。
寇仲谦恭答道:“这是我们的荣幸,姑娘如何称呼严”美女莲步轻移,坐入产街的倚子去,她的“爷和叔叔”就那么如奴如仆的立在她身后,到这时他们当然知道对方非是“三人坐下。美女秋波流转,露出个迷人致极的笑容,两个小酒涡若涟满般荡漾于玉颊上香漓间现出编八股驾白整齐的皑齿,以其充满温柔甜关的声音道:“草原上的人郡称我作美艳夫人,唤得人家连本来姓名都忘悼哩:“三人心中-…震,想起城外色彩续纷的伊吾族营帐,怎想得到竟足关艳人人芳驾亲临,这么年青有若少女。美艳大人介绍身后两人,一为左长老,另一位是右长老,两老均脸无表惰,就若介绍的不是他们,而是另有其人。寇仲和徐子陵本因不知该唤作管平还是段诸的骗干而对她充满敌意,呵是她活色生香的坐在眼前,却无汝讨她凝聚任何恶感。跋锋寒不理聚在四周围观者的目光,微笑通:“夫人来找我们,不知句何赐教7°美艳夫人衍似禽情脉帆的眼冲落在跋锋寒脸上,微耸香肩,人家慕名而来不行吗7大家碰头说话,既增加了解,又可看看在哪些事情上彼此可以合作,对吗?寇仲淡淡的道:“夫人有个叫段诸的汉人手下吗?”
美艳夫人蹙起秀眉,露出沉思的神情,回头问身后的右长老道:“我们是否有个叫段绪的汉人?寇仲和徐子陵为之博然,更职不到两位长老亦懂汉语右长老从怀内掏出一本厚近三寸状似账簿般的册子,一本正经的翻右,美艳夫人苦无其书的解释为奴家办事的人太多哩。右长老翻阅壳毕,摇头谊:“没有人叫段诸”寇仲和徐厂陵听得你眼望我眼,当然不肯轻信“偏是对她如此推个一干二净毫无办法。关艳夫人发出一阵银铃般悦耳的娇笑,探出纤柔的玉手,取过册子,放到桌面,摊开道。。三位请过目”三人定神一看,只见册子上写满三人看不愤的伊吾文字,只好相视苦笑,都有点给此女玩弄于股掌上的感美艳夫人“哎哟”一声对不起后,翻往后页,左端出现几个汉人的名字,果然没有段诸的名字在其中。
右长老道:“这是夫人开支帐单,凡为夫人出力的,名字都会列到册上,详细记录办事和酬金收取,日常开支等。类艳夫人柔声道:“对我来说,大至国家,小至帮会门派,郡只是一盘生意,所以必需要量入为出,控制成本,三位以为然否?”
目光射往跋锋寒,抿嘴浅笑道:“突嫉人少有长得像你那般文秀的。”
跋锋寒若笑道:“夫人该是对突撅人没什么好感。”
荚艳夫人轻叹道:“伊吾族的人对崇拜狼的民族都没有好感。跋锋寒却是个例外。”
在大草原-「,突撅和契丹均楚辩狼的民族,突颇军的大旗上绘的正是个金色的狼头,战上称附离,意思是狼。跋锋寒讶道:“为何我是个例外?”美艳夫人秀蹿采芒闪闪,令人感到她除美貌外,“不凡的智慧,绝非徒具迷人外表的尤物。她语调平静地道:“弥跋锋寒已成大草原上以个人反对强权的象怔,说起跋锋寒,谁敢不说声英雄好汉。”跋锋寒哑然笑道,“小弟怎担当得起。”
徐子陵淡然道:“夫人是否有一颗五彩宝石?”
。。美艳夫人香唇边泛起一丝笑意,忽地左手穿袖而出,把掌心上翻,一颗比夜明珠略大,七色在其中流转不停,于阳光下异彩纷呈,只要不是盲人就知其为稀世艺宝的彩石,赫然出现三人眼前。
纤美温柔至难以形容的动人玉擎,衬托得五彩宝石像来自仙界的异物。
这--著大出三人意料之外,一时看得呆了。
美艳夫人声音传进三人耳内道:“三位奶不嫌烦,可否替我把五采石送往龙泉,交给拜紫亭?”
寇仲皱眉道:“坦白说夫人确是令人难以拒绝的人,不过我仍想不通为何夫人这么有把握我三兄弟会接受这提议。”
美艳夫人玉手降至离桌面寸许高处,倾侧手掌,任由浑圆的宝石轻轻滚落桌面,看得三人提心吊胆,生怕宝石因碰撞丽稍有破损,因为汪何轻微的缺陷,亦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五彩石太珍贵了。
羡艳夫人美目-转,漂寇仲似是擂意深长的--跟,柔情似水的遭:懒为对名震中外的。帅寇钵来此、到龙银将会是--。段动人的旅程。“陀不可不镑的是此石本是契丹的镇国之宝。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契拜人亦不会让它落在宿敌碎紫”的手上,契持人“邀得”韦人助阵。听说窒韦豫出色的两个高手,竣瓦“韦的别勒古纳台和不古纳台两咒弟,正为此赶来”“。”跋锋寒吸道:“夫人的话就像夫人的风采:般引人入胜”寇仲通;“夫人是否要我们当你的保镣美艳夫人盛盈起立,摇头道:“现在这条街的人全晓得奴家把五彩石交给你们,与家奴再没仕何关系了,有缘再会尸徐子陵苫笑道,”你不怕我们私吞宝物,又或我们与拜紫亭有j%-队反将它送给契丹人7“荚fP:大人娇笑道,”那我只好怨自己所托非人哩l“就邯么R娜多姿的和左、右长张老迅速上马离开。寇仲呆瞪右关艳犬人留下的五彩石,叹道:“又是另--个令人头涌的关人儿。”
跋锋寒探乒以指尖把彩石拿起,送至眼前三寸许处审视,沉卢迪:“昨晚石之轩已使我感到从猎人沦为猎物,现在这感觉吏渔强烈。”
寇仲苦笑道:“马吉肯定正鸿运当头,否则怎会枝节。横生,令我们无法集中精神和时间去对付他。”
跋锋寒微笑道,“少师认为此宝可否向拜紫亭换八万T张羊眨呢?这耍求不太过份吧!我跋锋寒为任问人做书,;”从米郡耍收酬金的。“随手把主石放入寇仲羊皮外衣的袋内去。寇冲隔袋按怔五彩石,如梦初醒的惊喜道:可能仍未适应枉草僚的水上,否则脑筋不会迟钝至此:°小姐那八刀张羊皮根本是山紫亭跟回纯人买的,是大小碗掏腰包,今趟好该轮到他啦。”
徐子陵:有钱亦未必立时有货,你少师是否“等个一年半载?寇仲伸手过去按著徐子陵肩头,得意洋洋的道:小陵终是老实人,在这砷骆上小脑儿不懂转弯子,唉拜紫亭可向马吉买皮嘛何忧缺货”,。。。跋链寒跳将起来取回放在桌上震慑大草原的斩玄剑,洼到腰间,欣然道:‘该是让马儿去散步的时候哩@“寇仲把五彩石看也不看的拿出来,右手交左手,塞迸徐子陵的外衣袋,笑道:陵少拿的东西取少,当然由你负责徐子陵无奈道:放心吧I我也不想大小姐就此沉@@;。蹄尸骤起,长街尽端尘土滚动,十多骑奔驰而来,路跋锋寒坐回椅内去,漫不经意的道,是蛛鞠黑水部的人,只要两位老哥抬出与突利的关系,包保可以顺利过关”当寇仲和徐子陵均以为黑水兵是来找他们算黑水三算账时,出乎料外,众黑水兵欣线吗速。敬往大街小巷,沿途高嚷,听其惶急紧张的语调,三人谁听不懂黑水土P,仍可推知公宙的不会是好消息。。。@界上的人闻声尤不难听出大难临头的心情,四散奔走,街上乱成-片,平静和平的气氛荡然无存。**#从。“的估@定。片。乍”“。*两名黑水兵沿街奔来,仍叫嚷著那两句话,成真父子从工场奔出来,大儿子木克高声向黑水兵叫话,黑水兵边走边答,迅即去远。成真众子人人面无血色地缩回家去了。三人。--险茫然的瞪著成真,成真像忽然衰老几岁。惟惮失港的哺哺道:“终于来哩I”徐千陵通:“谁来了7”成真道:“金狼战士正向统万推进,最快可于今晚午夜抵此,我们现在要立即逃徵山区避难,希望他们不会追。三人听得头皮发麻,是顶利穷追而至不放过他们,不由想到可能是那批大食商人泄出消息跋锋寒扯著要返回屋内收抬的戒真衣袖通:那要多少天戒真苫笑通:“我们拖老带幼的能走多快,最少两天。跋译夹放开这恐惧成为突漱奴隶的老人家衣。袖,戊真通:。快离开这电,唉!我真羡慕你们。”
说罢返回屋内。
二人你眼掣我眼,一时郡不知说甚么话才好,众一。。,。。厂W。人因为他们弃家往山区避难,他们于心何安)寇仲说我们护送他们到山区。
跋镣寒摇头谊:“这样做唯一的结果是大家死在--堆苦硕利仍然是那千多亲卫,正面交锋我们展必败无咀仍不是没办法把预利引走。”
徐子陵点头遁:“就这么办,事情因找们而起,应由我们去解决。”
“当!当哨!”
钟芦回呜,更添山雨欲临前的紧张形势。
跋锋寒氏身而起,道:“我抓个黑水兵来问浦楚硕利了的情况,你们负责去张罗箭矢,辛好我们两把好弓,否则连拼命的资格也欠奉。”
忽然大街上满是逃难的车马,多往北门拥去,看得三人非常难过。
筏仲一掌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怒道:“他娘的”我寇仲定要教你吃不完兜著走,来时容易去时难。“少陵苫笑通:“不要吹大气啦!我们若能保命不死,求神作福,何必多作妄想。”
战译寒哈哈笑道:“我早说过和你们--起混,总是多姿多彩,现在这预言不幸地再应验哩I单是为让统万的人不作奴隶,纵死何妨。三人轰然应诺,立下死战之心。
第八章以寡击众
本是热闹升平的统万城,走得人畜不留,静似鬼域。
春阳在中天君临无涯无际的草原,照得统万有如一片发亮的白玉。
三人在成真家先喂饱马儿,把它们牵到街上,整理行装,特别以皮囊盛上大量清水,以供马儿在他们逃命时酌给养,但又不能负荷过重,搜集回来的大批箭矢已是个沉重的负担。如非他们有人马如一的秘法,背着许多东西。
三匹神骏绝跑不过颉利的金狼军。
跋锋寒边整理行囊,边苦笑道:“有人说颉利方面有上万人,有人说是三、四万,更有人说是十万大军,每个说法都不同,照我看仍该是那千来二千人,对吗?”
徐子陵把仅余的百多颗铁弹全放进外衣的口袋去道:“他们见到的虽是千来人,却误以为是先头部队,所以推估主力该进万人以上,那晓得颉利只得那么多人追来。”
寇仲提醒徐子陵道:“陵少勿要把五彩石当作铁弹去喂颉利的金狼军。”
徐子陵沉吟道:“少帅你猜香玉山那小子会否在颉利身旁献计呢?只有他才那么明白我们,懂得用这种手段迫我们留下来作战。”
寇仲叹道:“这可能性非常高,香小子实是我们心腹之患。”
三人同时心生警兆,朝对街瞧去。
祝玉妍幽灵般从对街的房舍上跃落街心;来到三人之前,裹在连着斗篷的宽敞麻布外袍内,脸覆重纱,淡淡道:“你们要去送死吗?”
跋锋寒微笑道:“我们不去送死,统万的人就必死无疑,又或生不如死。”
视玉妍冷冷道。“废话!你跋锋寒原非是如此般的蠢货,只是受这两个傻小子的影响,做这种傻事。在大草原上,自古以来这些事每天都在发生,那轮得到你们逐桩去管?”
寇仲耸肩道:“其他的不用我们去管,但今次颉利是我们惹回来的,我们可责无旁资。”
徐子陵道:“祝宗主有邪王的消息吗?”
祝玉妍沉默片刻,缓缓道:“我遍搜附近方圆百里之地,仍寻不着他的踪影。”
跋锋寒淡淡道:“他昨晚在这里,还累得我们没—觉好睡。”
祝玉妍失声道:“甚么?”
即使隔着两重黑纱,三人仍感到她魔光剧盛的眼神。
寇仲解述一遍,并道:“祝宗主之所以感应不到他,皆因舍利并不在他身上。”
祝玉妍冷道:“他总要把舍利起出来带走的。你们究竟是和我—起去追他,还是—意坚持寻死路?在大草原上,颉利是从来没有对手的。”
徐子陵叹道:“若我们侥幸不死,定会与宗主合作,除去石之轩。”
祝玉妍冷笑道:“你知道哪里找我吗?”
徐子陵道:“实不相瞒,我们亦懂得感应舍利的秘技,否则就不会直追至统万来。”
祝玉妍娇躯微颤道:“这是没有可能的,只有魔门的人始能谙识此术。”
寇冲哈哈笑道:“事实如此,我们何时说过诳语?时间无多,祝宗主请。”
跋锋寒把鞍子装上马背,道:“你老人家最好小心点,石之轩绝不会容我们四人有联手对付他的机会。”
祝玉妍柔声道:“奴家正恨不得他肯出来决一死战。”
三人同的时涌起异样的感觉,祝玉研从未以这种语调和他们说话。
祝玉妍撮咀发出尖啸,远方蹄声起,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在长街另一端疾如云快似箭地驰来。
这魔门的顶尖高手飘上马背,娇笑道:“你们虽是傻瓜。但却是真正的好汉子,奴家佩服。”
言罢策马出城,迅速远去。
直至蹄声消敛,寇仲苦笑道:“我们是否不折不扣的大傻瓜?”
徐子陵洒然笑道:“恐怕事后才可作出判断。”
三人大笑上马,朝南门驰去。
东北方天际火光烛天,熊熊烈馅,像火龙般随风蔓延。令人瞧得胆战心惊。
三人在赫连堡北勒马停下,寇仲皱眉道:“是什么—回事?”
跋锋寒道:“烧的是黑水支流无定河西岸的密林,风把火焰送往河流相对岸,把水路交通截断,更使从水路赶来的别族战士没有藏身之所。这是颉利惯玩的手段,既能扰敌惑敌,又有实质的作用。”
徐子陵问道:“颉利会否在那里?”
跋锋寒摇头道:“放火烧林这种小事,颉利随便派出十来人,可轻易办到,何用他亲自领军,劳师动众。”
寇仲遥指南方远处道:“那处亦起火头。”
跋锋寒和徐子陵极目南望,大草原尽处果然有点红光。只是在灿烂的月光星辉下,相形失色而已!
跋锋寒道:“那处该没有似无定河旁般的密林,我们过去看看,我现在很想杀人。”
三人策骑披星戴月地在大草原飞驰,直到无定河岸的林火变成左后方几条窜动的红线,在前方的冲天烈焰则清晰可见。把大量浓烟翻滚不休地送上高空,遮得那片天空星月无光。
寇仲勒马减速,叫道:“有敌人!”
只见起火一方,数十骑全速奔来。
徐子陵左手探入袋内,指缝夹起四颗铁弹,对这手暗器功夫。他已臻收发由心的境界,手印加上螺旋劲,直射回飞,均教敌人防无可防,避无可避。
寇仲掣起灭日弓,另一手往装在鞍旁的箭筒取箭,正要架箭上销。跋锋寒打出阻止的手势,道:“是回轱纪族的战士。”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想到大明尊教,他们对回梏的认识识,只限于此。
对方亦看到他们,擎出弓矢,笔直朝他们冲过来。
寇仲知机地收弓敛箭,表示友好。等看到奔来的三十多骑无不负伤流血,知他们曾经历过激烈的战斗。
领头者个子高大,肩膀宽阔厚实,方形的脑盘长着寸许长的连鬓胡须,满脸风尘血汗,浓眉下却有一对与他高额挺鼻不太相衬修长漂亮的眼睛,身上的战服粘满血和草泥,可是他的眼神仍是那么坚定和清醒冷静,看样子是二十五、六岁,令人想起神庙内护法的金刚力士。
跋锋寒虎躯一震,以突厥话喝过去道:“来者是否回纯药罗族时健挨斤之子,战必身先,所向披靡的菩萨?”
那人勒马停立,在他们丈许前处停下,其从者纷纷停定,显示出精湛的马术。
离他们至少仍有五、六里的火头渐渐消敛,似近尾声。
那人目光灼灼地目视三人,忽然一震道:“跋锋寒!”
跋锋寒欣然道:“正是跋锋寒,我身旁两位兄弟是来自中土的寇仲和徐子陵,不知菩萨曾否耳闻。”旋把两人逐—介绍。;菩萨仰天笑道:“大草原上不知寇仲和徐子陵之名者,那算得是英雄好汉。顺便通知各位,我菩萨再非时健之子。时健遭奸邪所惑,把我逐出回统族。”
跋锋寒—呆道:“竟有此事?”
寇阶—震道:“是否和大明尊教有关?”
菩萨想不到他能说突厥话,露出赞赏神色,奇道:“少帅竟听过大明尊妖教,且猜个正着。”
别头往起火处瞧去,叹道:“时间无多,不若我们找个地方,再喝酒谈话。”
跋锋寒道:“那把火是否颉利的人放的?”
菩萨双目杀机暴现,狠狠道:“那是吐谷浑人的游营,我们赶到时,吐谷浑人男女老少七十多人全遭毒手,我们一口气尽歼金狼军五十余人,到金狼军一个千人队朝我们迫来。才往这边逃跑。”
寇仲冷然道:“颇利的残暴,天理难容,菩萨兄请继续上路。我们要与颉利决一死战。”
菩萨与众手下同告愕然,露出不能相信的神色,凭他们三人之力,去对抗无敌于大草原金狼军的千军万马,等似膛劈档车,自寻死路。
菩萨皱眉道:“三位不是说笑吧?”
徐子陵神情坚决的道:“我们非是只逞匹夫之勇,而是必须把颉利牵制于此无定河区,否则从统万逃生的人,将遭吐谷浑人同一的命运。”
菩萨素然起敬,喝道:“好汉子!我菩萨今晚就交你们三位朋友,你们的事迹,将会千秋百世的被大草原的人歌颂。”
接着与手下同施敬礼,动作划一整齐,登时生出“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去兮不复还”的壮烈气氛。
跋锋寒哑然失笑道:“菩萨兄放心,我们必能保命去和你喝酒聊天,请吧!”
三人吨喝声中,在中分而开的战士间穿过。朝只剩下火烬余芒的灾场赶去。
美丽的大草原变成修罗场的劫后情景,十多个帐篷尽成灰烬,人骸兽尸散布四周,令人不忍卒睹。
远处火把光逐渐迫近,显示金狼军正朝这方向推进。
跋锋寒注目其中一个身首异处的的金狼兵遗骸,叹道:“无论是适侵略者或受害的人,死亡就是死亡,没半点分别,这或者是老天爷唯一公平的地方。”
寇仲的目光注在不住接近的敌人上,不解道:“颉利和他的人不用休息吗?就算人能捱得住,马儿亦要累死。”
跋锋寒道:“这是颉利名震革原的战略,每迫近战场,就把战士分作数组,轮番作战,保持在全盛全攻的状态下,令敌对者没片刻休息的时间。此种战术在平野之地功效卓著,配合他派出四处扰敌的小队,所到之处,像蝗虫般把—切吞噬蚕食。我虽是突厥,对他这种残暴 |